執鞭弟子回過神來，眉頭擰得死緊，厲聲喝道：“溫清菡！刑臺重地，豈容你擅闖！下去！”
顧錦朝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抬起頭來。
他的視線被額角淌下來的血糊得模糊不清，卻還是一眼認出了那道纖細輪廓。
男人咬著牙，聲音沙啞而虛弱，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走。誰讓你來的……下去。”
溫清菡沒有走。
她在顧錦朝身側跪下來，解下自己那件淺藍色的狐裘，展開，輕輕披在他赤裸的肩上。
狐裘毛領蹭過他皮開肉綻的肩膀，沾上了血，她渾然不覺，只是仔仔細細地將狐裘攏緊，把他整個人裹住。
隨後她轉過身面朝臺下所有人，聲音用靈力傳遍了整個廣場每一個角落：
“太虛宗門規第四百零三條——凡有弟子受刑，旁人可代為請命，接下宗門懸賞之重任，以功抵過。事成，則原罰一筆勾銷；事敗，則代請者與受刑人同罪，罪加一等。”
少女跪在顧錦朝身側，抬起右手，指尖併攏指天，清軟的聲音被靈力託著傳遍了太虛宗十二峰：
“我，太虛宗弟子溫清菡，願接下宗門懸賞——三日之內，帶回一瓶天香蝶精血。以此抵他剩餘二十鞭之刑。”
“若按期完成，請宗門免除他所有未完之刑；若逾期未成，弟子願與他同罪，但憑處置。”
廣場上安靜了整整好幾個呼吸，然後炸了鍋。
“她瘋了——天香蝶早就絕跡了，上哪去找精血？”
“三天？給她三年她都找不到！”
“接這種懸賞，這不是找死嗎？”
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石臺上那個跪在血泊裡的身影。
臺下，符彥卿握著戒尺的手指節泛白。
他知道溫清菡不會無緣無故接下這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自己的命她或許不會珍惜，但她不可能拿顧錦朝的命去賭。
沈琢站在人群前排，竹青色的廣袖被風吹得微微翻動，眉頭擰得極緊，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和擔憂。
謝蘊之站在沈琢旁邊，安靜地看著跪在血泊裡的溫清菡。
他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那雙從來溫潤含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被壓了太久的瞭然。
他知道她要做什麼——天香蝶精血，那個人根本不用去找，她自己就是。
她要用自己的血替顧錦朝抵那二十鞭。
溫清菡抬起頭看向執鞭弟子，聲音清軟卻不容置疑：“勞煩師兄，將鏈子解開。”
那弟子愣了一下，上前將顧錦朝手腕上的玄鐵鏈解下。
鐵鏈鬆開時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倒，溫清菡立刻伸出手臂架住他，同時默默將靈力從掌心渡進他經脈。
她的靈力很暖很柔，像一縷細細的春泉，悄無聲息地流過他乾涸枯竭的經脈，將他殘餘的那點力氣一點一點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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