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中央立著一座古舊的石臺,石臺四角各蹲著一尊面目猙獰的狴犴石雕。
顧錦朝跪在石臺正中央,靛藍色的劍服被除下疊放在一旁,赤裸著上半身,脊背挺得筆直,寬肩窄腰的輪廓在陰沉的天光下依舊如刀削斧刻。
他的手腕被兩條粗重的玄鐵鏈高高吊起,鎖在石臺兩側的銅柱上,膝蓋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面朝整個廣場。
對他這樣的天之驕子而言,赤身受刑、當眾下跪,比鞭子本身更羞辱百倍。
符彥卿站在石臺側方,深綠色的直裾被風吹得微微翻動。他垂眼看著顧錦朝,沉默了一瞬,低聲說了一句:“她沒來。”
顧錦朝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只是閉了一下眼。
她膽子小,心又善,看見自己這副樣子一定又會哭,又會說對不起,又會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不來最好。
臺下烏泱泱的人頭從廣場一直延伸到山道兩側的臺階上,有外門弟子,有內門弟子,甚至有從其他峰頭御劍趕來旁觀的別派弟子。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惋惜,有人憤慨,有人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
“三十鞭鎖靈鞭,金丹修士也扛不住啊。”
“顧師兄這是何苦,為了一個蛇妖搭上自己。”
“哪裡是為了蛇妖,是為了溫清菡,你們不知道嗎?他那個未婚妻,之前跟亓宥不清不楚,跟符彥卿也不清不楚,現在又為了條蛇把顧師兄害成這樣。”
“真是紅顏禍水。”
“狐狸精。”
“掃把星。”
執法弟子抖開鎖靈鞭,鞭身通體漆黑,鞭梢上嵌著密密麻麻的倒刺,在慘淡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第一鞭落下時沒有任何預兆——鞭梢咬進他後肩的皮肉,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又從血槽裡扯出來,帶出一蓬細碎的血霧。
顧錦朝身體猛地繃緊,手腕上的鐵鏈被拽得嘩啦作響,肩胛骨的肌肉在鞭痕下劇烈抽搐,可他咬住了牙,將那聲悶哼死死壓在喉嚨底。
第二鞭緊跟著落下來,砸在他脊背正中,皮肉翻卷,血順著脊柱往下淌,他被抽得往前撲倒,膝蓋在碎石地上磨出兩道血痕,鐵鏈將他的手腕高高吊起,整個人掛在銅柱上,脊背上的血順著鐵鏈往下滴。
第三鞭落下,劍修竟是嘔出一口鮮血。
臺下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往前擠了一步又退了回去,有人大聲喊著“他已經捱了三鞭了”,可執鞭的弟子只是面無表情地再次揚起手臂。
鞭梢破空的尖嘯一聲接一聲,他背上的血肉被一鞭一鞭地撕開,從肩胛到腰側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肋骨在翻卷的血肉下隱約可見。
血從石臺上淌下來,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下流。
顧錦朝跪在血泊裡,琥珀色的眸子半睜著,瞳孔已經有些渙散,可他在笑,雖然弧度淺到幾乎沒有,可那確實是個笑。
第十鞭即將落下時,一道櫻粉色的劍光從廣場邊緣疾射而來。
春喧劍掠過烏泱泱的人頭,劍身一橫,擋住了那條即將砸在顧錦朝背上的鎖靈鞭。
執鞭弟子手臂被震得高高揚起,鞭梢在距離顧錦朝脊背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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