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家祖宅的內院裡，亓宥的寢殿門窗緊閉，厚重的錦簾將所有光線都擋在外面。
殿內一片狼藉——花瓶、茶盞、銅鏡、案几上的卷軸，所有能摔的東西都被摔了個粉碎。
亓宥赤足站在滿地碎瓷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手上被瓷片割破了好幾道口子，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臉上的繃帶在方才的狂暴中散開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潰爛的皮膚，從額頭到下頜，從耳根到脖頸，像是被熔岩澆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
他喘著粗氣瞪著銅鏡裡那個怪物，然後一把抓起鏡子的碎片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濺起來劃破了他的手背，他渾然不覺。
門外傳來母親壓抑著的哭聲和醫修低沉的說話聲。
“夫人，那蛇妖吐出的黑霧裡含著極烈的毒素，多虧那縷天香蝶的本源精氣。”
“若非心脈被這股精氣牢牢護住，少爺早已當場斃命。”
亓夫人攥著帕子，眼眶紅腫，聲音發抖：“那……我兒身上的傷怎麼辦？
老醫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搖頭：“那蛇妖修的是禁術，毒素已深入肌理，藥石難醫，除非——”
“除非什麼？！你說就是了！”
“除非用天香蝶的血肉來補——天香蝶乃天地靈氣所化，是九州最頂級的天材地寶，血肉入藥，可生肌續骨。”
亓父推門進來的時候，亓宥正把一隻碎瓷片狠狠砸在牆上。
他在滿地狼藉中來回踱步，赤足踩過碎瓷，腳底被割破了也不停，胸膛劇烈起伏著，喉嚨裡發出一聲又一聲壓抑著的、近乎野獸的低吼。
“宥兒。”
亓父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定在原地，“你冷靜些。你娘已經派人去查了，亓家的獵隊也召回來了——只要能找到一隻天香蝶，你這張臉就能恢復。”
“天香蝶的血肉是九州最頂級的天材地寶，生肌續骨，再重的傷都治得好。”
亓宥猛地抬起頭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從散落的繃帶縫隙裡透出來，瞳孔裡全是血絲。
他咬牙切齒地開口，聲音沙啞而尖銳：“那條蛇呢？”
亓父沉默了一瞬，如實相告：“那個姓溫的不想他死，顧錦朝撕開空間裂隙，把它送走了。”
亓宥愣住了，而後他開始笑，笑容在焦黑潰爛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出眼淚。
笑聲沙啞而癲狂，在空曠的寢殿裡迴盪，笑完了他猛地抓起手邊最後一隻完好的茶盞砸在地上。
碎瓷四濺，少年站在滿地碎片中央，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
“溫清菡——顧錦朝——你們一個護著那雜種，一個放走它——你們都想讓我死！都想讓我變成這副鬼樣子！”
“溫清菡，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我亓宥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我就拿這條命跟你們耗——那條蛇不死，我就不死——！”
“那個雜種——我亓宥對天發誓，哪怕我魂飛魄散，也要把它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不死不休！”
斷玉司總閣深處，燭火幽微，四壁皆是暗沉沉的黑檀木書架，架上摞著一枚枚封存著密報的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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