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內燭火通明，氣氛卻肅穆壓抑。
主審此案的裴長老鬚髮皆白，化神期的威壓如山如嶽，端坐在高臺之上。
臺下跪著符彥卿和顧錦朝，一個是戒律堂首席執律弟子，一個是太虛宗無情道天驕，此刻皆是脊背挺直，衣袍一絲不亂。
殿內兩側擠滿了旁聽的弟子，烏泱泱的一片，連殿門外都探著好幾層腦袋。
符彥卿先述案情，語氣公事公辦，從亓宥舉報江霽川身染獸引香開始，到白蟒化形、瘦高個被殺、亓宥被黑霧毀容，條理分明，沒有半分偏頗。
他陳述完畢，殿內便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那蛇妖果真是個禍害——之前溫清菡還替他決鬥，說什麼不許欺負他，現在好了，殺人了！亓宥的臉都毀了！”
“顧師兄也是糊塗，居然撕裂空間把那雜種送走，這不是放虎歸山嗎？”
“說到底都怪溫清菡，當初要不是她多管閒事把那蛇妖帶進內門，哪有今天這些事。現在亓宥毀容了，那蛇妖跑了，她倒好，連面都不敢露。”
“她還有臉來？我要是她，早收拾包袱滾出太虛宗了。掃把星，走到哪禍害到哪。”
那些聲音越說越惡毒，從指責江霽川轉到指責顧錦朝，最後全都落回了溫清菡身上。她不在場，那些話便更加肆無忌憚。
裴長老聽罷符彥卿的陳述，微微頷首，將目光轉向顧錦朝。
他捋了捋長鬚，沉吟片刻才開口，聲音蒼老而威嚴：“顧錦朝，你出手撕裂空間將那蛇妖送走，按門規當以私放重犯論處。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和緩了幾分，“你修無情道正值關鍵時期，靈力偶有失控也是常事。”
“若今日之事是靈力失控所致，並非你本意，那便情有可原。你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
這話遞得極有技巧，明擺著是在給顧錦朝臺階下——只要他說一句“靈力失控”，裴長老便能順勢將處罰從三十鞭減到禁閉幾日。
殿內幾個年長的執法弟子都聽出來了，暗暗鬆了口氣。
顧錦朝跪在臺下，靛藍色劍服一絲不苟，脊背挺得筆直，琥珀色的眸子平靜地抬起，聲音冷而穩：
“回長老，不是靈力失控。是我要救的。”
殿內一片譁然。
方才還在罵溫清菡的那些聲音瞬間轉了向，有人嘆氣，有人跺腳，有人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說：“顧師兄修煉修傻了，怎麼聽不出來這言外之意！”
“狗屁聽不出來！他性子跟劍一樣，過剛過直！”
“還不是因為溫清菡！不是她顧師兄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三十鞭啊，那可是鎖靈鞭，一鞭下去金丹都得皮開肉綻，他為了一個掃把星挨三十鞭，值嗎。”
溫清菡的洞府裡沒有點燈。
少女蜷在床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眼淚無聲地洇進裙襬的布料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春喧劍安安靜靜地擱在床角，劍穗垂在床沿邊，小黑狗趴在床腳，烏溜溜的眼珠子望著她，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嗚嗚聲，時不時拿鼻頭拱一拱她的腳踝。
她從天黑哭到現在，不吃不喝，誰敲門都不開，直到沈琢隔著門說了句“是我和謝師兄”，她才讓小黑狗用爪子扒開了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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