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彥卿這邊有些棘手。
江霽川現出的白蟒原形比方才又粗了一圈，鱗片邊緣泛起不祥的暗金色紋路，那雙豎瞳裡滿是混沌的血紅。
戒律堂的困妖陣被他硬生生掙斷了三道靈力鎖鏈，兩個執法弟子被蛇尾掃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在山壁上悶哼著滑落。
符彥卿手持戒尺立在陣眼中央，深綠色的直裾被妖風掀得獵獵作響，尺身上的律文符籙已經亮了大半，面上依舊是那副端方冷肅的模樣，可額角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他之前審江霽川時測過這蛇妖的修為，不過築基初期，可此刻白蟒爆發出來的力量分明已經逼近金丹，而且完全不要命——不計代價、不顧損傷，每一擊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亓宥在側翼幫忙牽制，嘴上還在罵罵咧咧，心裡卻已經後悔了。
他沒想到那返祖引的效果這麼狠，更沒想到這條蛇發起瘋來連戒律堂的困妖陣都壓不住。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剎那，白蟒猛地轉過頭，從獠牙間噴出一口濃稠的黑霧。
那黑霧腥臭刺鼻，去勢極快，亓宥想躲已經來不及了，黑霧直直地撞上他的臉和脖頸，他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滾燙的岩漿，慘叫聲尖銳而短促，隨即撲倒在地，雙手捂著臉蜷成一團。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沒有人注意到，亓宥心口位置在那一瞬間閃過一道粉色亮光，像是有什麼沉睡在他經脈深處的東西被激醒了，將那黑霧裡最致命的毒息擋在了心脈之外。
但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臉、脖頸、手背——全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發黑，血肉模糊，形如厲鬼。
幾個戒律堂弟子慌忙扯下一塊布幔蓋在他身上，抬起他往藥峰的方向狂奔。
擔架從山道上掠過時，正好與往這邊狂奔的溫清菡擦肩而過。
布幔下伸出一隻燒得焦黑的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夠什麼東西，但很快便被抬遠了。
溫清菡跑到荒坡下時，白蟒正昂起頭顱，獠牙間還滴著血。
戒律堂的執法弟子們已經重新結好了殺陣，數十道靈力鎖鏈將白蟒困在中央，符彥卿站在陣眼前方，深綠色的衣襬被妖風吹得獵獵作響。
“不必收押了，即刻誅殺！”
聞言，數十名弟子同時催動法陣，靈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白蟒四面八方地鎖死。
法陣需要一點等待時間，時間一到便萬箭齊發——專破鱗甲的穿心弩，淬了符文秘銀的破甲錐，足以把這條蟒射成一攤肉泥。
溫清菡衝過人群，衝到陣前，張開雙臂擋在白蟒身前。
她的頭髮跑散了，霜花銀飾歪在一邊，胸口劇烈起伏著，喊的撕心裂肺：
“不要！霽川不會主動殺人的！他一定是被人害了——你們給他一點時間，讓他變回來——！”
符彥卿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怎麼跑到陣前去了——她知不知道那東西已經殺了人、傷了亓宥，六親不認，連他的困妖陣都壓不住。
男人厲聲開口：“溫清菡，讓開！你知道它做了什麼嗎——它殺了人，傷了亓宥，你現在護著的是一頭失控的妖獸，給我回來！”
白蟒垂下巨大的頭顱，那雙混沌的血紅色豎瞳裡映出了面前那個小小的人影。
她很小，小到它的蛇尾隨便一掃就能把她甩出去，可她站在那裡，張開手臂，和當初在雪地裡擋在它身前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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