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裡日光和煦，桃花瓣被微風簌簌吹落，有幾片沾在溫清菡的髮間，她也沒顧上拂。
殷燭坐她身邊，膝上擱著一隻新買的小陶罐，裡頭裝的是溫清菡從山下坊市新買的梅子蜜餞，比上次的甜，還帶一點點桂花的香氣。
她一邊啃桃子一邊給殷燭講自己在無妄白裡怎麼裝神弄鬼——從石獅子流淚血到符紙自燃，從念順口溜假扮道家真言到拿白磷糊弄王員外。
殷燭嘴裡含著蜜餞，聽著她手舞足蹈地講那些坑蒙拐騙的勾當，聽到“兩頭通吃”的時候終於沒忍住，彎起嘴角笑了一聲。
與此同時，後山一處僻靜竹林裡，亓宥正把那隻青瓷小瓶塞進瘦高個手裡。
他靠在竹竿上，語氣輕飄飄的：“你把這個灑在那條蛇身上，隨便找個由頭靠近他就行。這東西無色無味，他察覺不了。”
瘦高個握著那隻青瓷小瓶，手指在發抖，臉上的殷勤討好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煞白。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開口：“亓少，溫師妹不是說過，太虛宗上上下下，誰都不能欺負江霽川嗎？”
亓宥歪了歪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語氣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卻字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過的釘子：“你怕她，就不怕我？”
瘦高個的臉更白了些。
他想起亓宥從前那些手段——那些得罪過他的人後來都怎樣了，他比誰都清楚。
他攥緊了瓶子，終是點了點頭，轉身往江霽川的住處走去。
亓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盡頭，然後整了整衣領，拄著竹竿往戒律堂的方向走去。
戒律堂裡，符彥卿正坐在案後批閱卷宗。
亓宥推門進去，在他案前站定：“表哥，江霽川要殺人。”
瘦高個走到荒坡上那間石屋前時，江霽川正蹲在門口用一塊破布擦拭門檻上的灰泥。
少年穿著溫清菡買的新衣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手腕，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琥珀色的豎瞳在日光下微微收縮了一下。
“江……江師弟。”
瘦高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弓著背湊上去，“那個，溫師妹讓我給你帶個話，說她今晚不去膳堂了，讓你自己先吃。”
他一邊說一邊將青瓷小瓶的瓶塞悄悄拔開，手指抖得厲害。
江霽川垂著眼簾沒有說話，抬眼時見那弟子神色不對，瞳孔猛地一縮——來不及了。
藥粉已經灑在他的肩上，滲進衣料，滲進皮膚，滲進他體內那條被他壓抑了許多年的妖血之中。
山坡上，符彥卿站在高處，戒尺橫在身前，深綠色的直裾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亓宥靠在他旁邊的樹幹上，嘴角掛著一個冷笑，雙手抱臂，語氣輕飄飄的：“來早了，等一會兒。”
下一瞬，江霽川猛地弓起脊背，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嘶吼。
身體在日光下無法控制地拉長、膨脹、變形，衣料被撐裂的聲音尖銳刺耳——一條通體銀白的巨蟒盤踞在石屋前，鱗片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珠光，豎瞳如兩盞琥珀色的燈籠。
瘦高個嚇得拔腿就跑，連滾帶爬地往山坡上衝去，靴子在碎石地上打滑了好幾下，嘴裡發出變了調的慘叫。
白蟒的速度比他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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