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裴家別院。
裴初晦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靈茶,茶香嫋嫋,襯得他那張冷硬如刀削的臉愈發威嚴。
男人身量極高,寬肩窄腰,墨色勁裝外罩著一件玄鐵色的輕甲,腰側佩著一柄通體烏黑的長刀,通身上下沒有半分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裴望舒跌跌撞撞地衝進正廳,身上那件中衣皺巴巴的,袖口還沾著泥巴。
少年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茶几前,一把抓住他大哥的手腕,眼睛亮得驚人,語氣激動得語無倫次:
“大哥!我愛上一個姑娘!叫阿蠻!她說她怕你,我先把她安頓在客棧了——我想娶她,越快越好!她長得特別好看,說話聲音也好聽……”
裴初晦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短促脆響。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弟弟這副被人扒了衣裳還歡天喜地的模樣,眉頭擰了起來:
“你只穿著中衣回來,吵著要娶一個姑娘——連人傢什麼身份都不知道?”
裴望舒張了張嘴,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後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阿蠻就是阿蠻唄!她不是壞人,她笑起來特別好看!”
裴初晦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冷臉。
他抬手做了個手勢,一個黑衣影衛無聲地從屏風後閃了出來,垂首待命。
“帶幾個人,跟著二公子去客棧。”他頓了頓,那雙深褐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看那狐媚子長什麼樣,什麼身份。”
裴望舒帶著兩個影衛趕到客棧時,推開上房的門,整個人愣在了門口。
溫清菡梳著拋家髻,鬢邊除了那些銀飾,又簪著一朵粉色芍藥,粉裙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精緻的鎖骨。
手裡捏著一柄團扇,半遮著那張豔得過分的臉,只露出一雙被細細描過的杏眼和眼尾那顆勾魂奪魄的淚痣。
聽見開門聲,她扭著腰迎上去,目光越過裴望舒的肩頭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兩個神色警惕的影衛,然後整個人便像沒骨頭似的軟綿綿地往裴望舒懷裡一倒。
團扇往他胸口輕輕一拍,聲音又嗲又糯,尾音打著卷兒往上飄:“二爺~”
“你怎麼才來呀~奴家想死你了~這個月的靈石還沒給呢,你是不是又忘了?”
裴望舒被她這一撲撞得後退了半步,手忙腳亂地扶住她的腰,耳根紅得能滴血。
那兩個影衛面面相覷。溫清菡從裴望舒肩頭探出半張臉,拿團扇遮著嘴角,衝那兩人眨了眨眼,聲音依舊是那副柔若無骨的調子:
“二位爺站門口做什麼?進來坐呀,我讓小二上壺好茶——二爺付錢。”
那個年紀輕些的影衛看得眼都直了,鼻血無聲地從鼻孔裡淌下來,被旁邊同伴拽了一把才回過神來。
兩人連招呼都沒打便狼狽地退出了房間,快步趕回裴家別院。
影衛單膝跪在裴初晦面前,耳根還殘留著沒褪乾淨的紅,低聲稟報:“大人,查清楚了。那女子是風月所的舞姬,藝名阿蠻,跟了二公子有些時日了。”
“屬下親眼所見——就是個貪圖二公子靈石的風塵女子,沒什麼可疑之處。”
那影衛低著頭,猶豫了一瞬,又補了一句:“大人,那女子雖是個風塵中人,但容貌確實——確實分外美。屬下在朔方城當值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等絕色。”
裴初晦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那雙深褐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影衛立刻低下頭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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