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湖邊的篝火已經塌成一堆暗紅色的餘燼。
溫清菡蜷在哥哥懷裡，手指穿過他纏滿麻布的指縫，十指相扣，呼吸綿軟而均勻。
溫瑾言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將她的手輕輕攏在掌心裡，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龍氣再次從他丹田深處翻湧而上。
溫瑾言瞳孔驟縮，半邊身子的皮膚下無數細密的黑色鱗片正從皮肉深處往外頂。
他額上青筋暴突，牙關咯吱作響，冷汗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她的髮間。
那隻與她十指相扣的手正在變形，指節拉長，指甲變得尖銳而烏黑，手背上覆滿了幽冷的黑色龍鱗。
男人用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將那隻正在變成爪子的手從她指縫間抽出來，藏到身後。
溫清菡感覺到哥哥身體的震顫，迷迷糊糊地睜開那雙杏眼，瞳孔裡還映著將熄未熄的篝火。
他來不及多想，用另一隻還能控制的手捂住她的眼睛，掌心覆在她眼簾上，力道不重，卻讓她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又急又亂，不是平日裡那個剋制溫柔的哥哥，而是一個全然陌生的、被什麼東西控制著的人。
他含著她的唇瓣用力碾磨，力道重得讓她喉間溢位一聲嗚咽。
“哥哥……”
溫清菡在被吻的間隙含含糊糊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和不安。
溫瑾言停了片刻，薄唇貼著她的嘴角，沙啞而低沉地吐出兩個字：“別動。”
然後他又重新吻了上來，只是這次更輕了些，像是在努力剋制著什麼。
他捂著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直到她的呼吸漸漸平復，直到她重新闔上眼，在他身下再次沉沉睡去。
他這才踉踉蹌蹌站起來，退到湖邊，那條被壓制了許久的龍尾從身後轟然掃出，粗壯猙獰，覆滿鱗片，抽在湖邊的碎石上，將整片碎石灘都震得簌簌發抖。
男人跪在碎石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半邊身子都在劇變——左眼瞳孔變成了冰冷的豎瞳，半邊臉頰覆滿了黑色鱗片，那隻龍爪摳進碎石縫裡，將一整塊花崗岩捏成了齏粉。
可他的另一隻手還是人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和方才捂著妹妹眼睛的那隻手一模一樣。
他用那隻人的手掏出藥瓶，倒出最後幾粒壓制龍氣的丹藥吞下去，然後將那隻龍爪緩緩壓回人類的形態，鱗片一片一片地褪回皮膚底下。
過了許久，他站起來踉蹌著走回篝火邊，重新躺回妹妹身側，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她無意識地往他懷裡拱了拱，手又摸索著去找他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哥哥……別走……”
丹田之中是一片混沌般的靈力海，溫瑾言的元嬰虛浮在海上，周身縈繞著粉金色靈光。
對面是一團巨大而濃稠的黑霧，霧中盤踞著一條龍的虛影——通體漆黑，鱗甲如刀削斧劈，豎瞳幽深如淵，周身瀰漫著古老而腐朽的氣息。
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像是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今日在水下，你為何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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