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兄妹二人在一處山中湖邊歇腳。
溫清菡蹲在湖邊，對著平靜如鏡的水面整理髮間的霜花銀飾。
夕陽將湖水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她歪著頭，用手指梳了梳被山風吹亂的長髮，又低頭看了看水裡自己的倒影，滿意地彎起杏眼。
她身後，溫瑾言忽然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纏滿麻布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腳步僵硬卻不由自主地往湖水的方向邁去。
他咬著牙拼命想停下來，繃緊渾身肌肉，喉嚨裡發出極低極沉的、掙扎的悶哼，可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壓過他的意志，操控他的身體，一步一步踩進淺灘，然後整個人跌入湖中，往深處沉下去。
“哥哥！”
溫清菡聽見水聲回頭，只看見他沉入水面的最後一角衣襬。
她顧不上脫鞋便縱身躍進湖裡。多虧了那片海上的啞巴前輩給她塞的那顆鮫珠，她在水裡也能呼吸自如，
但此刻她根本顧不上思考這些，只是拼命往下潛，往那片越來越暗的深水裡去。
水下光線昏暗，她隱約看見哥哥正在不斷下沉，他的眼睛緊閉著，周身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
她拼命伸手去夠他，忽然一條粗壯有力的尾巴纏上了她的腰——
那尾巴修長而矯健，覆滿細密的黑色鱗片，在水中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輕輕一甩便能將她整個人丟擲去，但它只是極輕極緩地纏著她，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擁抱什麼。
她愣住，剛要低頭去看，卻只見昏暗水光中鱗片一閃，那條尾巴便消失了。
溫清菡沒有時間多想，只是伸手拽住哥哥的衣襟，將他從水底往上拖。
溫瑾言在意識模糊中聽見妹妹在叫他，一聲接一聲，帶著哭腔和不管不顧的焦急。
他拼盡全力將那股還在體內橫衝直撞的龍氣壓回去，將那些幾乎要刺破皮膚破體而出的鱗片一寸一寸地壓回骨頭縫裡。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水，在妹妹的拖拽下破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纏滿麻布的手攥緊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輕輕“嘶”了一聲。
“哥哥！你怎麼樣？你怎麼會掉進水裡！”
溫清菡將他拖上岸，跪在他身側，渾身溼透，聲音又碎又急。
男人靠在岸邊，胸膛劇烈起伏著，抬起那雙和她如出一轍的杏眼看著她，聲音沙啞而虛弱：“腳滑了。”
她不信，可也沒有追問，只是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溼透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後怕的顫抖：“你嚇死我了。”
“以後不許靠近水邊，不許——我不管，以後你離湖遠一點，離河遠一點，下雨天也不許出門。”
溫瑾言抬起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輕輕按在她後背上，閉上眼，將她往懷裡又攏緊了幾分：“好，都聽你的。”
夜深了，湖邊的篝火被夜風吹得明明滅滅。
溫瑾言抱著妹妹靠在篝火旁的石頭上，低頭看著她安靜地蜷在自己懷裡，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溫溫。如果有一天哥哥死了，你就把我吃掉。”
溫清菡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她從他懷裡坐直身子，瞪大了那雙杏眼，嘴唇翕動著，好半天才擠出聲音：
“哥哥你在說什麼呀。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你不會死的，你是元嬰修士，你答應過要陪我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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