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篝火在山洞裡噼啪作響，將洞壁上的青苔映得忽明忽暗。
溫清菡靠在哥哥肩頭睡著了，呼吸綿長平穩，手指還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袖口，肩頭那隻狐狸玩偶歪歪斜斜地掛在揹帶上，粉色的尾巴蹭著地上的乾草。
溫瑾言將斗篷解下來裹在她身上，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髮。
洞口垂掛的藤蔓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溫瑾言抬起眼，眼裡所有溫柔瞬間褪盡，只剩下冷而沉的警覺。
一道黑影從洞頂倒掛下來，白鸛臉上覆著半張銀質面具，黑衣在夜風中無聲翻動。
女人掃了一眼靠在溫瑾言肩頭熟睡的少女，從懷中取出一隻暗灰色的瓷瓶擱在洞口的青石上。
“大人讓我帶給你的。這個月的分量，能暫時壓制住古龍的氣息。”
她壓低聲音，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極淡的鄭重，“別讓她聞出來。雖說天香蝶的鼻子靈，但這藥無色無味，應該能瞞得住。”
溫瑾言伸手拿起那隻瓷瓶，拇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
“替我謝過大人。”
白鸛擺了擺手，翻身消失在洞頂的藤蔓之間。
篝火不知何時已經滅了，只剩洞口透進來幾縷稀薄的晨光。
溫清菡從乾草堆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和哥哥十指相扣，他的手指修長瘦削，纏著麻布的指節扣在她指縫間，像是在睡夢中也怕跟她分開。
少女歪著頭，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纏滿麻布的手背，小聲問：“哥哥，你為什麼手上一直纏著布條？以前沒有的。”
溫瑾言沒有鬆開妹妹的手：“舊傷。不礙事。”
說罷便低頭在妹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溫清菡睫毛輕輕顫了顫，杏眼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認真：“哥哥，我在戒律堂翻過一本講人修禮法的書。”
“什麼書。”
“就是那種——教人怎麼守規矩的書。上面說兄妹長大了之後不能過於狎暱。”
“狎暱就是親臉、親額頭、晚上睡在一起。還說男女有別，兄妹之間應該守禮。哥哥，我們這樣算不算狎暱？”
溫瑾言的臉色在她每多說一個字的時候便沉一分。
“哪本律典寫的。”
“好像是《俗世禮法疏義》——”
“狗屁。”
“哥哥！”
“寫這書的人腦子被驢踢了，活該斷子絕孫，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下輩子投胎當糞坑裡的蛆。”
“人修那些狗屁規矩是拿來管畜生的，不是拿來管你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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