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瑾言繼續牽著妹妹的手沿著溪流往山林深處，偶爾側頭看她一眼，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杏眼裡便泛起笑意。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肩頭那隻狐狸玩偶上時，那份笑意便沉了下去。
整整一路，她一直在無意識地撥弄那隻狐狸的尾巴，指尖繞著粉色的絨毛轉了一圈又一圈，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溫瑾言不喜歡妹妹對著別人送的東西這樣愛不釋手。
妹妹是他的，永遠都是他的，那些人的東西不該佔著她的心思，那些人也不該在她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前方是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垂著密密的藤蔓，溪水從洞前潺潺流過。
溫瑾言正要帶她過去歇腳，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他抬起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杏眼，冷冷地看向溪流對岸那片松林——有人來了。
月眷儀依舊是那副慵懶散漫的模樣，墨髮半束半散，鳳眸微挑，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落在溪流邊那塊被日光曬得溫熱的青石上，衝她招了招手。
溫清菡腳步頓了一下，站在洞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懷裡那隻狐狸玩偶的尾巴。
她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不知道該叫他什麼。
叫月眷儀，他其實不是那個天天掃茅廁的合歡宗外門弟子；叫月副宗主，她又覺得那三個字像一層看不見的膜，把她和他隔開了。
“小荷花，”月眷儀歪了歪頭，鳳眸裡漾開幾分促狹的笑意，“你是怪我？怪我沒告訴你，其實我不是什麼掃茅廁的可憐蟲，是合歡宗副宗主？”
溫清菡用力搖了搖頭，把狐狸玩偶往肩上一挎，幾步跑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
月眷儀被她撞得微微後仰，隨即笑著伸出手臂將她接住，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說了句什麼，溫清菡便從他懷裡仰起臉來，杏眼亮晶晶地點了點頭，轉身往溪流下游跑去，腳步輕快而雀躍，肩頭的狐狸尾巴一晃一晃的。
月眷儀目送那道櫻粉色的身影消失在松林拐角，然後轉過身來面對溫瑾言。
他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鳳眸冷下來，聲音壓得極低：“蠢貨。主動獻祭給墟獄古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那條龍遲早會吞掉你的神魂，到時候你不是你，龍不是龍，只是一具被獸性支配的軀殼。你不可能不知道後果。”
“知道。但我沒別的選擇。”
月眷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那你有沒有想過她？”
“將來你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你讓她怎麼辦？她把你看的那麼重要，她叫一次哭一次，你讓她以後對著一條龍叫哥哥？”
“我不會死。”
溫瑾言抬起那雙和妹妹如出一轍的杏眼，眼底翻湧著執拗而篤定的光，“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會找到辦法壓制龍氣，我不會讓它吞掉我。我答應過她，以後都陪著她，我不會食言。”
溫清菡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條還往下淌水的溪魚。她挽著褲腳，裙襬上沾了不少溪泥，髮間的霜花銀飾歪歪斜斜地掛在耳邊，臉上卻掛著幾分難得輕鬆的笑意。
月眷儀接過魚，從腰間抽出一柄極薄極利的小刀，蹲在溪邊利落地刮鱗剖腹。
他動作極熟練，紅衣的袖口被溪水打溼了也不在意，嘴裡還哼著合歡宗裡那些不成調的豔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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