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晦的死訊傳回北境時,裴家祖宅的祠堂里長明燈滅了整整一排。
裴父在祠堂裡跪了一夜,第二日出關時鬢邊多了幾縷白髮,卻隻字未提報仇二字。
殷燭太強,強到沒有人敢去觸他的逆鱗。
顧錦朝在漱玉峰閉了死關。他把那枚霜花銀飾嵌在斬情劍的劍格上,冰藍色的劍芒日夜不熄,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來。
天香蝶的血肉是至寶,沈雪晴胎裡不足的病症被徹底治癒,此刻正活躍在沈家核心的權力圈,對家主的位置虎視眈眈。
亓宥的臉也好了,皮膚完好如初,連一道疤都沒有留下。
四大世家在蒼梧山折損了所有精銳獵修,實力大損,修界的勢力格局在短短數月內重新洗牌。
散修聯盟趁勢崛起,斷玉司的暗樁在各個宗門裡活動得愈發頻繁。
溫清菡在太虛宗成了一個不能光明正大提起的名字,年長的對此諱莫如深,新入門的弟子也只能透過隻言片語拼湊她的故事。
山野間春色正好,溫瑾言牽著妹妹,沿著溪流的方向慢慢地走。
溫清菡低垂著眼簾,一隻手被哥哥牽著,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撥弄著肩上那隻狐狸玩偶粉色的尾巴。
遠處的山頂上,白慕辭與殷燭並肩而立。
女人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山下那兩道越來越遠的背影,開口時聲音很平靜:“你要死了。”
殷燭語氣溫和如常:“我知道。”
白慕辭沉默了很久。
當年她偷了他半數靈力,把他困在桃林裡整整一甲子。他本可以破陣而出,卻寧可在時間裂隙裡慢慢耗盡壽元,也不願傷她半分。
如今他出來了,為了那個小姑娘,甘願化為齏粉。
女人伸出手,指尖觸上他眼上那條被她親手纏上的白綢,解開了那個繫了許多年的結。
白綢滑落,露出一雙柔和的眼睛,眼尾有歲月蝕出的細紋,瞳仁深處卻依舊溫潤如古玉。
“你還有什麼願望。”白慕辭問。
殷燭將目光投向山腳下那道櫻粉色的身影。
天氣晴好,溪水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碎光,她低頭撥弄著那隻狐狸玩偶的尾巴,髮間的霜花銀飾在風裡輕輕晃動,側臉被春光鍍上了一層金色。
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比桃花好看,比春光好看。
男人彎起嘴角,眼角那些細紋舒展開來,笑意從眼底一直漾到眉梢。
白慕辭看著他,又問了一句:“有沒有什麼話要留給我。”
殷燭沒有看她。
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化作淡金色的光點,被山風輕輕拂起,越過鬆林,越過溪流,越過滿山初綻的野花,化作一陣風環住了她。
溫清菡腳步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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