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追了整整三天三夜。
從太虛宗的山門外，追過雲荒澤，追過斷魂崖，追到符家與亓家交界處這條無名河畔時，天已經黑透了。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銀灰色，兩岸生滿了過膝的野蒿，風一吹，蒿草層層起伏，像一片正在嗚咽的海。
他停住腳步，長劍出鞘半寸，目光釘死在前方那道素白身影上。
那人背對著他，一雙手從袖口裡露出來，膚色白得幾近透明，指節纖細修長。
素白紗衣上繡著冰藍的蘭草，衣料輕軟如流雲，被河風吹起時像一片沒有重量的月光。
肩頭斜挎著一隻巴掌大的狐狸玩偶，通體雪白，耳尖和尾巴是極淡的粉，揹帶繞過她的肩，那玩偶便安靜地貼在她身側，毛茸茸的尾巴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盪。
他的師侄前日夜裡死在了太虛宗山門外三十里處。屍身完整，可內臟全部被震成了碎沫。
沈琢追著那道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一路至此，追了三天三夜，可前方這人卻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這份從容讓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人終於轉過身來。
月光落在她身上，素白紗衣被鍍上一層銀輝，冰藍色的蘭草在衣裳上若隱若現。她的下半張臉被一條同色系的面紗遮著，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一雙眼睛也夠了，足夠沈琢認出面前這個殺人兇手正是他兩百年來日思夜想的溫清菡。
劍修整個人像被一道劍光擊穿了胸口，握著劍柄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節泛白，劍身卻紋絲不動地卡在鞘中。
那道素白身影從河灘上憑空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他身前不足三尺處。
化神初期。
他倉促橫劍格擋，劍鋒與她的指風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響。
沈琢整個人被震得往後滑退數丈，靴底在河灘的碎石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握劍的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溫清菡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欺近，素白衣袂在月光下翻卷如浪，每一掌都輕飄飄的，像是漫不經心地拂柳摘花，卻帶著化神期才有的碾壓力量。
沈琢咬緊牙關，歸雲十三劍連發七式，劍氣縱橫交錯，將河灘上的野蒿一片片削斷，可那些劍光落在她周身三尺之外便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寸進不得。
她在戲耍他。像貓戲弄已經逃不了的獵物。
沈琢被一掌拍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斷了兩棵老柳，悶哼一聲，一口血從唇角溢位來。
他撐著長劍想站起來，卻看見那道身影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他面前。
“你的劍法好生眼熟。尤其是方才那第七式，叫什麼名字？”
沈琢咳出一口血，抬起眼看著她，聲音沙啞：“歸雲十三劍。我教過你。”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雙杏眼裡浮起一絲的茫然，像湖面上被風吹過的一小片漣漪，轉瞬便散了。
“騙人。”
溫清菡掌心凝起一道靈刃，粉色靈光吞吐不定。這一擊落下，沈琢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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