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霧沉沉壓在山腰，山風無休止地颳著，發出如泣的嗚嗚聲，掃過洛黎不得不裸露在外的鼻樑和眉骨，似刀刃在往下刮。
洛黎以為自己準備的完全，柴足、糧足，能夠撐過這最後的挑戰。
她特意用山羊油脂混著之前存的堅果、粟米，煎成餅，還帶著大量熟羊肉，都是高熱量食物。剩下的所有油脂，被她熬化冷卻成油塊，替作燃料。
可惜他們二人從小在海邊長大，沒有經歷過雪山，不知道馬兒能承受的最高海拔只有4000米，如今從山腳往上攀爬，海拔早過了4000米，馬兒撐到現在已是突破的生物本能。
才行進不到一日，護送他們一路的馬匹，就因為高海拔變得無精打采，喘氣急促，在經過一個窄坡時，其中一匹不慎腳下打滑，墜入深谷。
還好山路險峻，往上攀登的時候，二人都是下馬牽行，只靠馬兒馱著物資，所以沒有人受傷，可惜，馬兒白白送了性命，物資也丟了一半。
洛黎撫摸剩下那隻馬兒的鬃毛，“你還記得來時的路嗎？此去山高路險，是我們對不起你，忽略了你們。但我還是想你能活下去。”
她緩緩解下馬轡、鞍韉，卸下沉重的行李，輕輕捋著馬腹鬆軟的毛，最後摟著馬兒的頭，輕聲叮囑它，“順著山往下走，遇到人家，你就去賴在他們家不走吧，馬兒珍貴，他們會珍視你的，不要再跟著我們送命了。下山去吧。”
楊戩也上前摟著馬兒脖子，他跟馬兒比洛黎感情更深，這是他跟著父親從小喂到大的白馬，楊戩深吐出一口氣，拿出三大塊山下製作的粟米餅，餵給白馬。
馬兒好像知道這是給自己補充能量的食物，大口的嚼嚥著，吃完之後，它打了個響鼻，蹭著楊戩和洛黎。
二人對視一眼，楊戩一掌輕拍過馬兒屁股，走吧，下山尋活路去吧。
駿馬艱難的嘶鳴一聲，似是告別，便踩著溼滑的岩石，緩慢的向山下行去。
楊戩低頭望向哮天：“哮天你要和馬兒一起走嗎？”
哮天只做不懂楊戩之語，往山上跑的飛快。
他自從穿上洛黎為他做的羊皮小褂和護腳，他對抗風雪的能力比洛黎都要高，目前他沒受到任何影響，依舊生龍活虎。
洛黎暗自羨慕，不愧是“天狗”。
二人一狗繼續沿著狹窄的懸崖向上攀登，剩下的行李，楊戩和洛黎挑挑揀揀，只選了幾樣能保障衣食住行的裝備，其他一概沒帶。
今日天空更加灰沉了，整片天空壓得極低，天地間只剩下灰冷色調，不見一絲天光。奇怪的是，前兩天一直在嗚嗚颳著的冷風反而停了，山間變得極靜，一直吵鬧著的風聲、鳥聲都聽不見了。
“要下雪了。”洛黎看著天空輕輕地說，對於溫度，她比眼前的一人一狗感觸要深的多。明明沒風，今天的山路卻出奇的寒冷，她說話時的熱氣凝結成白霧，隨著她嘴巴的開合，不斷升騰。
“我們得趕緊找個山洞躲避風雪。”
哮天聽到洛黎此言，突然加快腳步，在地上嗅聞著。
巖穴、山洞大都潮溼，味道和山裡岩石不一樣，對於一隻狗來說，很容易就分辨出來了，尤其這幾個月哮天跟著楊洛二人一路風餐露宿，早就熟悉了山洞的味道。
隨著哮天的吠聲，二人到達一處山腰峭壁風化形成的凹洞，這裡面積狹小，僅容兩三個人蜷縮，因洞口朝山內，倒也可稍擋些風雪。
楊戩架起柴火放上一塊油脂，火焰在油脂的作用下躥的很高、很旺，洞內溫度很快就升了上來，紅光灑滿了整個洞穴。
洛黎今天走的很艱難，溫度低、海拔高，她心裡清楚自己是高原反應了。
可是這個年代不可能有氧氣瓶讓自己吸，洞內火焰燃起來之後，空氣更顯得稀薄，她的狀態並沒有隨著溫度的上升而有所緩解。
三天了，他們還沒走完一半的路程，自己不能倒下去。
楊戩把烤好的羊肉遞給她，她故作輕鬆的接過，囑咐楊戩道，“先別用水囊裡的水，一會雪下起來，多煮點雪水解渴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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