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人走出那間密室，再也沒回頭。
謝歸川沒有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死。
那七個時辰裡他無數次意識模糊，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但每一次又被劇烈的疼痛拽回清醒。
他的身體像是鐵打的，明明被拆得七零八落，心臟卻還在跳，肺還在呼吸，意識還在拼了命地存續，他只是沒有死。
他逃出來了。靠著殘存的最後一絲靈力，他掙斷了手腕上的束縛，從石臺上滾下來，爬出了那間密室，爬過一條長長的甬道，落在一條臭水溝裡，順流而下，最後被衝到了一片陌生的河灘上。
那些人似乎根本不屑於守著他。
他在河灘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個路過的採藥老人發現了他，以為是具屍體，走近了才發現他還有一口氣。
老人把他帶回了村裡。
那個村子很小，總共不過二十來戶人家，藏在兩座荒山的夾縫裡，地勢偏僻，連靈脈都沒有，靈氣稀薄得和凡間無異。整個村子裡只有那一個採藥的老人懂一點粗淺的醫術，他用草藥給謝歸川處理了傷口，又喂他喝了幾碗野菜粥，把他放在自己那間漏風的茅屋裡養著。
謝歸川醒來的時候，脊背上纏滿了粗糙的布條，布條下面滲著血和藥汁的混合物。他睜著眼盯著茅草屋頂上的破洞，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還活著。
老人坐在門檻上，背對著他，正在磨一把藥鋤。老人沒回頭，只說了句：“醒了？鍋裡還有粥。”
謝歸川坐起來。他渾身都疼，少了什麼東西的鈍痛感，從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整個人的根基被抽走了。
他那雙眼睛，一隻漆黑，一隻暗紅。
“你這眼睛，天生的？”老人問。
“不是。”
老人沒再多問，只是嘆了口氣，說了句，“那就喝粥，少年。”
他又在村裡留了三天。三天裡他幾乎沒動過，每天就在那間茅草屋裡躺著，吃飯，換藥，看著屋頂上的破洞發呆。
他的身體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恢復，沒人知道被奪去劍骨後會發生什麼，但他三天就能下地了，雖然走得慢，但他能走了。
第四天，他走出茅屋的門，站在村口那棵枯死的樹下面，看著遠處朦朧的山影，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不能留在這裡。那些人遲早會追過來，他們不會允許自己的存在，只要他還活著，那副劍骨就不能算“徹底屬於”他，總會留下隱患。
老人站在他身後，遞給他一個粗布包袱，裡面裝著幾張幹餅、一小包鹽、一壺水，還有一柄短刀。
“往東走，”老人說，“翻過兩座山，有個小鎮，那裡有通往大城的驛道。你到了鎮上，找活幹也行，找人賣藝也行，別在荒山裡待著，這山裡……不太平。”
謝歸川接過那個包袱，掂了掂。他沒說謝，只是把包袱系在背上，邁開步子往東走。
他走出村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還站在那棵樹下面，朝他擺了擺手。
他走了大半天，翻過第一座山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他本想找個避風的地方過夜，但就在他剛在一處巖壁下蹲下來的時候，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那種靈力波動，是修士御劍飛行，而且不止一個人。
他把自己縮排巖壁陰影最深的地方，屏住呼吸。他從巖縫中望出去，看見三道流光從西北方向的天空劃過，落在遠處那片村落的位置。
果然是追他的人。
那道劍光落下的方向，正是他來的方向，那個只有二十來戶人家的小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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