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離開之後,簫青和也離開了院子。他隨手帶上院門,將那柄劍隨意地扛在肩上,沿著松間小徑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後,拐進一片僻靜的竹林。
“又被江溯拐跑了,真煩啊。”
他緩緩停下腳步,站在一叢密竹後面,抬手在臉前輕輕抹了一下。
那層灰撲撲的、讓他看起來倦怠又普通的偽裝就像一層薄霧般褪去,露出底下那張骨相清俊的臉。眉骨分明,鼻樑挺直,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深潭。他抬手理了理衣領,將肩上的劍隨手往空中一拋。
那柄破舊的劍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圈,發出極輕的一聲嗡鳴,頃刻間褪盡,露出底下泛著淡青幽光的劍身。簫青和伸手接住,劍柄落在他掌心的瞬間,劍身微微一顫,像是活物在確認主人的氣息。
他握住劍柄,抬腳踩上劍身,整個人便輕盈地升了起來。飛劍穿過竹林上空,越過幾道山脊,地面上的屋舍和石徑迅速後退。
前方出現了一道屏障,從兩座山峰之間橫貫而過。簫青和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只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通體漆黑,質地溫潤,上面刻著一個篆體的“簫”字。他將令牌朝前輕輕一按,那層銀幕便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恰好容一人透過。他收劍進入,身後的結界隨即合攏。
過了這道結界,景緻便截然不同了。山勢更加險峻,高聳入雲,但靈氣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
內門的弟子並不多,三三兩兩散落各處,看到簫青和御劍而過,都只是遠遠地點頭致意,神色恭敬卻不諂媚,顯然知道他身份,但並不刻意逢迎。
簫青和在內門最深處的一座高閣前落下,他收了劍,將那柄泛著青光的飛劍隨手別在腰間,推門走了進去。
閣樓的一層陳設簡樸,只有一張矮几、一隻蒲團,和滿牆的書架。一個青衣女子正坐在臨窗的位置煮茶,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將一隻空茶杯放到對面的位置,慢慢沏上。
“來了?”她的聲音不高,語調平緩,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從容,“坐。”
簫青和在她對面坐下,端起那杯茶,低頭喝了一口。“母親。”
她這才抬起眼來。她五官與簫青和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雙桃花眼的輪廓,幾乎如出一轍,只是在她臉上顯得更加清冷從容。看外貌不過二十出頭,她打量著簫青和,片刻後嘴角微微一彎。
“怎麼又穿著這身舊衣服?”她嫌棄地伸手理了理他衣領上,“你在外門待了這麼久,連件像樣的袍子都沒給自己添置?”
“習慣了。”他放下茶杯,任由她理了理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衫,“不礙事。”
“不礙事?”簫詠絮收回手,“上回你父親傳訊,還問你是不是在外門過得緊,要不要託點靈石過去,我說不必,你不需要,他還不信。”
“他說你既然不需要的話,就給我吧,哦,這人無可救藥……”
簫詠絮扶額苦笑,這個姓顧的,每天就知道回家要錢,家底遲早要被他敗光。
他笑了一聲:“爹還是老樣子,我如今過的拮据,飯都吃不起。”
她抬眼,有些懷疑地說:“你還要吃飯?你小時候……”
“嗯,你不是還愛喝茶嗎?您還需要喝茶?”
簫詠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目光停在他臉上,語氣淡淡地轉了話頭:“方才看你又從外門那邊的方向來。怎麼,又去教那個丫頭練劍了?”
“我只是單純指點。”
“你指點幾句?就你那劍法,還指點別人?”簫詠絮端起自己的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你如今才金丹中期的修為,放在內門弟子中也算廢物,自己的事不管,平日裡也沒見你對哪個同門這般上心。”
“她底子不錯,只是差個契機,況且修煉有什麼意思?還不如逗她玩有意思。”
“……當初是他親自撥開人群把她看中的。她筋骨極佳、靈竅通透,雖眼下靈力堵塞,但那不過是她意識深處有一層關竅未破。這樣的人一旦開了竅,進境比尋常人要快得多。”
“要是你再不好好修煉,我就送你去找你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