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死了。”
時安把奏摺往案上一扔，竹簡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往後一靠，仰頭盯著御書房的陳設，額頭上的碎髮被他自己揉得亂七八糟，活像一隻剛在窩裡撲騰過的鳥。
他只是一個閒散王爺，為什麼要坐在這裡替他皇兄批奏摺？
“北境雪災要賑糧，南疆三郡又鬧水患，西邊那幾個小宗門還在為一條靈脈打來打去……這些關本王什麼事？他們打架難道還要本王去勸架？”
“或者是要本王幫他們把那地方燒了？”
他翻了個白眼，手指在扶手上不耐煩地叩著。殿內伺候的幾個內侍早就學會了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吭聲。
這位殿下雖然年紀不大，脾氣卻大得驚人，但凡在他煩躁時多說一個字，輕則被罰去掃三個月的御獸園，重則被扔到天鼎塔吹風，那可是在千丈高空之上，靈力不濟的人上去一炷香就能凍成冰雕。
“殿下。”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口，單膝跪地，低著頭遞上一枚玉簡，“青雲端的訊息。”
時安叩扶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坐直了身子，懶洋洋地伸手把玉簡接過來，靈識探入的瞬間，玉簡裡儲存的畫面和文字資訊便一股腦湧進腦海。
他看了三息。然後他緩緩睜大了眼睛。
“哈？”
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你是說，青雲端被人拆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以壓抑不住的雀躍，“那破山頭讓人給砸了？”
暗衛的頭垂得更低了：“是。據傳來人修為極高，連他都被困住了一段時間，主峰被毀大半，宗門弟子多數撤離，傷亡……尚在統計。”
時安沉默了一瞬。然後他往後一仰，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極了！那人是誰？本王要給他送一面錦旗！”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拍著扶手道：“你是不知道，上回，本王不過是路過青雲端地界，想進去看看那劍宗到底長什麼樣，結果那守山門的弟子愣是不讓進，說什麼‘非請勿入’！還抬出餘九塵的名頭來壓我！本王堂堂元嬰期修士，居然被一個築基期的小弟子擋在山門外！”
他說著說著又笑起來了，“報應，這就是報應。”
暗衛低著頭不敢接話。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時安才慢慢收了笑，伸了個懶腰站起來。他今年不過百來歲，肩寬腿長，穿著一身玄紅色錦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朱雀羽紋。他站起來的時候隨手拽了一下衣領，把那顆礙事的領釦解開了一顆，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皇兄那邊怎麼說？”
“陛下尚未表態。但據傳，陛下打算派特使前往青雲端慰問。”
“慰問？”時安嗤笑一聲，“我皇兄那人就是太講禮數了，換我，我非得親自去青雲端門口放兩串鞭炮，再掛個橫幅，上面寫‘恭喜諸位道友喜提重建專案’。”
暗衛：“……”
“行了，你下去吧。”時安揮了揮手，轉身往殿外走去，“本王出去透透氣，這幾日不用跟著。若有人執意要跟著我，不建議你們重新花費百年化形。”
他推開殿門，午後的陽光落在肩上，他眯著眼深呼吸了一口，感覺心裡那口憋了半個月的悶氣總算散了大半。
青雲端被砸了，這是個好訊息。但更讓他高興的是，他終於有藉口溜出去了。
“皇兄要派特使去慰問是吧？那正好，本王替皇兄分憂，去一趟又何妨。”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我倒要看看，那破宗門到底是什麼樣？”
他腳下一踏，身形便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沖天而起。在掠過皇城上空時，他順手打了個響指，一團小小的火苗從指尖彈出，在空中炸開一朵煙花，把底下幾個巡值的侍衛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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