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山比你們預想的要難走一些。山路越往上越窄。
裴見微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像是在聽什麼動靜，他微微眯起眼，朝前方不遠處一棵大樹的方向努了努嘴：“前面有人。”
你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那棵老松樹下面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舊布衣，背靠著樹幹，一條腿屈起來，手搭在膝蓋上。他臉上扣著一副面具，只露出下頜和嘴唇，看起來像是在那歇腳。
那人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微微偏過頭來，又快速移開了，像是並不在意路過的陌生人。
裴見微沒有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從那人身旁走過的時候隨口打了聲招呼：“借過。”
那人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你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餘光掃到他搭在膝上的那隻手，指節修長，骨節分明，不像是長年幹粗活的手。他身旁放著一隻舊布囊，看起來不大，但形狀像是裹著什麼東西。
你沒有再看，跟著裴見微繼續往前走。
翻過青嵐山主脊之後，路開始往下走。山腳下是一片緩坡，坡底有一座不大的村子，炊煙正從幾戶人家的屋頂上嫋嫋升起。
裴見微在村口停下來，摘下腰間的水囊喝了一口，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那人有點意思。”
“怎麼說？”
“他那個面具刻了隔斷靈識的符文。”裴見微擰緊水囊的蓋子，“他的手不像常年在外奔波的。我猜他可能是哪個地方出來的弟子，或者有什麼不方便露面的原因。”
“你連這都能看出來？”
“看人要看手，十個裡有九個跑不掉。”裴見微咧嘴笑了一下，“不過人家既然不想被人認出來，咱們也沒必要多管閒事。”
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你們進了村子，村口有一家半舊的茶水鋪，搭著茅草棚，棚下襬著幾張歪腿的桌凳。鋪子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在灶臺後面燒水，看到有客上門，便招呼了一聲：“兩位來碗茶？自家曬的野山茶，解乏。”
你們在靠路邊的桌旁坐下來。你們都要了碗茶，裴見微又要了一碟花生米，才開始跟老闆閒聊。
老婦人說村東頭有一間空置的舊屋，雖然簡陋，但能遮風擋雨。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不過你們今晚要是住下，最好別往村後那片老林子去。最近那邊不太平。”
“不太平？”裴見微剝花生的動作頓了一下，“怎麼個不太平法？”
“前幾日有人看見那邊有黑影晃來晃去，像是人影，又不太像是人。”老婦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更低了，“有幾個膽大的後生結伴去看過，回來之後說啥也不肯再去，我問他們到底看見了什麼，一個個都搖頭不肯說。”
裴見微又追問了幾句，但老婦人知道的也不多，只說那片老林子以前是村裡人砍柴和採藥的地方，最近幾個月卻沒人敢去了。
謝過茶水錢，你們起身往村東頭走去。
沿途經過村口那片空地時，一個人正蹲在路邊的水井旁，正低著頭從井裡打水。正是方才在山上遇到的那個戴鐵面具的少年。
他已經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黑髮黑瞳，看不清面容，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你們身上掠過，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把水桶提上來，往旁邊的木盆裡倒了一盆水，然後重新把那副面具扣回了臉上。
裴見微走過去，彎下腰朝他笑了一下：“又遇上了，真巧。”
那人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端起那盆水，轉身往村西頭的一間舊土屋走去。
裴見微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回頭朝你說：“不像是壞人。”
“你看誰都不像壞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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