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很難受，他不知不覺就蜷縮著睡著了，夢境的開端很模糊。
他見到了一個地方。一座建在山巔的宗門，飛簷翹角。他從未見過這個地方。但那個地方正在被摧毀。石階碎裂，建築傾頹，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有人影在廢墟間奔跑、倒下、掙扎。
有人站在主殿前的廢墟中央，那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袍，衣襬沾滿了暗色的痕跡，握著一柄赤紅色的長劍，劍身上流動著暗沉的光芒。
那人微微側過頭來，月光落在那張臉上。謝歸川看清了那張臉，那是他自己。黑白兩色的頭髮，一黑一紅的眼睛，年輕的面容，沒有情緒的表情。
那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那個人沒有看他，只是繼續往前走去。他經過那些倒伏的身影時沒有低頭看一眼，彷彿那些人和路邊的碎石沒有區別。
謝歸川看著那個“自己”往前走，胸口湧上來一股極大的抗拒。他不認識這個人，他不認識這裡，也不認識那些人。他的心跳在耳邊放大，一下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拼命地想要掙脫。
……
直到他看到了她。那個女孩蹲在廢墟邊緣一面殘破的石壁下面，身上穿著一件沾了灰塵和血跡的衣袍。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輪廓在月光下很清晰。就在昨天，在村口，他見過她。她揹著一柄用布條裹好的長劍，站在另一個穿舊道袍的人旁邊。
他們那時只對視了一瞬，他甚至沒有開口和她說過話，但他記得她。
而現在她蹲在廢墟里，渾身是灰，低著頭，像是已經在那個角落裡蹲了很久。
他看到那個“自己”停在了她面前，握著那柄赤紅色長劍的手抬起來，劍尖朝下，朝著她的方向。
那個動作讓謝歸川的心跳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衝過去，想擋在那柄劍和她之間。但他動不了。他的四肢像被釘在原地，一步也邁不出去。
然後一道身影擋在了她面前。那人背對著他，只露出一個側影，身形不算高大，那人手裡橫著一柄暗青色的長劍，劍身上已經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那人的衣袍已經被血浸透了，但他沒有退開半步，只是站在那柄劍和她之間，把劍橫得更穩了一些。
他看到那個“自己”說了句什麼，聲音太輕，隔得又太遠，聽不清楚。
那道赤紅色的劍光落了下來。暗青色的長劍從中間斷成兩截。碎片飛散開來，那道劍光穿過了擋在她面前的那個人的胸口，那人身形僵了一瞬，往後倒下去。
而現在那道赤紅色的劍光貫穿了那男人的胸口，他倒在石階上，衣袍被血浸透，謝歸川的視線越過那具倒下的身體，落在她身上。她跪在那人身旁，膝蓋砸在碎石上，雙手正捧著他的臉，指尖沾滿了血。
他猛地睜開眼。
額角全是冷汗，順著鬢髮往下淌，浸溼了頸側的衣領。他仰面躺在乾草鋪上，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從不信命。如果命是由因果組成的線，那他的線早就斷過無數次了，……他信的只有手中劍和腳下路。
他從牆角那隻陶盆裡掬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讓他逐漸模糊的意識重新清醒起來。
他握住劍柄，把殘雪拿了起來。抬起左手，食指尖在劍身上輕輕叩了一下，劍身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隨即又沉寂下去。
“你到底想帶我去哪兒。”
殘雪沒有回答。他也不打算再搭理這柄劍了，直接推開了房門，走出土屋，村道上已經有早起的人在走動了。
一個挑著兩捆柴的老漢從他對面走過來，看見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他也點了一下頭，算作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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