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你一眼，忽然彎了眉眼，朝你躬身道：“姐姐，既然來了，不如上來試試？點到為止，三招即可。”
你還沒來得及拒絕，後背被人“無意”地推了一把，腳下一個踉蹌，你直接踩上了木臺邊緣。你穩住身形，回頭看向人群裡那個罪魁禍首，裴見微正蹲在路邊，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他用口型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現在不是跟他計較的時候。你轉回頭，發現那位蒙面的桃衣少女正盈盈地站在你面前，手中已多了一柄軟劍。
“姐姐莫怕，只是走個過場。你若贏了，我自有話跟你說。”
臺下那些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朝你收攏過來。你餘光掃了一眼臺下。那位“周老”端著紫砂壺，正笑眯眯地看著臺上，目光看似隨意，你恰好注意到他身後的幾個“村民”站立的位置，剛好封住了所有能通向村外的方向。
“好，”你平靜地開口，右手握住劍柄，“那便比試三招。”
她後退兩步，軟劍一抖，劍尖如蛇信般探出，直取你肩頭。力道只用了三分，角度也留了餘地，像是刻意在避你的要害。你側身避開，劍尖擦著袖口掠過，沒有格擋。
她旋身回劍，橫削而來，比方才快了幾分。你橫劍鞘格擋，後退半步，退到了臺邊。她沒有再留手。軟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密的銀弧，直取你咽喉。你沒有猶豫，手腕一翻，青未了出鞘三寸，劍尖精準地點在她劍身上，將她的來勢輕輕帶偏了半寸。她的劍尖擦著你的耳畔掠過。
你收劍，後退，劍尖垂向地面，氣息未亂。她站在原地，然後收起軟劍，朝你欠了欠身：“姐姐好劍法，我輸得心服口服。你過關了。”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面露惋惜。
她轉過身，朝周老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才回身朝你走近了一步，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你能聽見：“姐姐，今夜酉時三刻，村後林子入口，我在那等你。別讓我爹的人看見。”
她說完便退後一步，朝臺下行了一禮，轉身掀開布簾回了後臺。
周老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笑眯眯地朝你拱了拱手：“姑娘好身手。既然過了關，便是緣分。不知姑娘可願移步寒舍，容老夫與小女略盡地主之誼？”
你能感覺到臺下那些目光仍聚焦在你身上，安靜地等著你的答覆。你知道自己不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拒絕。
你便笑了笑，客氣道：“那便叨擾了。”
你轉身下臺的時候，餘光看見裴見微已經被兩個村民一左一右地夾在了中間。他正低頭擺弄腰間那枚銅錢，還不忘跟兩個村民推銷自己的業務。
你在那位周老的陪同下，穿過那些密密的視線，走進了村道深處。白牆青瓦的院子出現在你面前時，這片村子果然不是表面看起來的樣子。
周家的正堂比你想象的要寬敞。太師椅、八仙桌、牆上掛著“松鶴延年”的中堂畫，看起來就是尋常殷實人家的光景。
你坐在客位上，裴見微在你旁邊落座。那四個灰衣漢子沒有進屋，你能感覺到，他們正守在院牆外，腳步聲極輕，卻一直沒有離開。
那位“周老”藉著去後廚看菜為由離席後，門外那幾道氣息依然均勻地分佈在院牆四周。
布簾被掀開。那位姑娘端著一碟點心走進來，她臉上的薄紗已經摘了，露出一張乾淨清秀的臉。
她把點心放在桌上，在你們對面坐下，目光在你和裴見微之間轉了一圈，然後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兩位，姐姐方才贏了比試，按規矩，要留在這裡歇一晚。”
她頓了頓，目光低垂，像是斟酌著措辭：“今晚戌時，我爹會在前院設宴。屆時村裡的幾位長輩都會來。”
裴見微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他那盞還沒動過的茶，語氣隨意地接了一句：“也好，走了大半天路，正好歇歇腳。”
在這期間，門外那幾道氣息一直沒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