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來,周老果然在前院擺了一桌席面。酒過三巡,周老便說著一些“少年英雄”、“前途無量”之類的話,語氣熱絡得恰到好處。
你端著酒杯,也恰到好處地笑著,只在周老起身去添酒時,藉著低頭夾菜的功夫,跟裴見微交換了一個眼神。他擱在桌下的那隻手微微動了動,然後若無其事地舉起酒杯,與鄰座碰了一下。
酉時三刻將至。你放下筷子,側過頭,目光落在院牆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裡。
“這地界兒,比在下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那聲音不大,周老恰好在這時端著酒壺從後廚走回來。他附和了幾聲,隨即又笑呵呵地落了座。
又轉頭看向你,問道:“姑娘吃得可還習慣?鄉野小菜,粗鄙了些,莫要嫌棄。”
“周老客氣了,菜很好。”
耳邊依然是周老不緊不慢的寒暄,裴見微偶爾插一兩句無關緊要的閒話。飯桌上一切都很自然,一個長輩款待路過的年輕修士,熱絡卻不過分,周到但不算殷勤,恰到好處地讓你找不到藉口提前離席。
那位姑娘從側門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一碟新切的果盤。她換了一身更素淨的衣裳,頭髮重新綰過,插了一根銀簪子,看起來像是剛沐浴過。
她把果盤放在桌角,站直身子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從你臉上掠過。她什麼也沒有說,收走一隻空碟子,就轉身退出了前院。
“周老,”裴見微忽然放下筷子,伸了個懶腰,“晚輩這連日趕路,著實有些乏了。不知周老方不方便,給安排個歇腳的地兒?”
“自然自然。”周老放下酒壺,笑眯眯地點頭,“客房早就備好了,就在後院東廂,安靜得很。兩位若不嫌棄,今晚便在此歇下,明日再趕路也不遲。”
裴見微站起身,朝周老拱了拱手:“那便叨擾了。”
你也跟著站起身,禮節性地笑了笑。周老親自引你們穿過迴廊,走到後院東廂兩間相鄰的客房門口。房內陳設雖然簡單,但床鋪被褥都是新換過的,還點著一盞燈,看起來確是周到安排過的樣子。
“兩位早些歇息,”周老在廊下站定,“明日老夫再設早茶,為二位餞行。”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你又在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確認腳步聲徹底遠去了,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不久,有人在你窗沿輕輕叩了兩下。你走過去推開窗,裴見微正蹲在窗臺外面,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裡捏著一片不知從哪兒摘的樹葉,正用牙叼著。
“你猜,咱倆要是現在翻牆出去,那幾位‘大叔’會追幾步?”
“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裴見微把樹葉從嘴邊拿下來,像是在想什麼:“不著急,再等一炷香。”
他說完便縮回了身子,像一隻靈巧的貓,貼著牆根翻回了隔壁的窗臺。你合上窗,沒有追問。他既然說了“再等一炷香”,便說明他有他的安排。
有一瞬間,牆外有了聲響,他們開始移動了,像是被什麼動靜吸引了注意。
裴見微已經站在院牆下面了。他側身貼著牆根,把指間夾著的一張符紙按在了牆磚縫隙裡,那符紙在接觸磚面的瞬間便悄然隱沒,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沒有回頭看你,只是把第二張符紙按在了牆角另一處。動作輕巧而熟練。你從窗臺翻出去,院牆外那幾道氣息依然分散著,但其中兩道似乎被人引開了。
你們不再猶豫,貼著牆根朝村後那片老林子走去。你趕路的時候餘光瞥見一個身影坐在門檻上,那個戴面具的少年正背靠著門框,低著頭,似乎捯飭什麼東西。並沒有在意你們。
直到你從他面前經過時,他伸出手,給你們指了個方向,開口道:“走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