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在餘九塵身後,廊下掛著的紅燈籠已經點亮了,三兩弟子正忙著在柱子上系綢帶,有人看到餘九塵走過,慌忙停下動作行禮,他目不斜視地徑直走過去。
你走在他身側,發現那些弟子在他走過之後才敢直起身來,交換一個心有餘悸的。
餘九塵原來真這麼嚇人嗎?你完全看不出來……
他在主殿側廳門口停下腳步,推開門側身讓你先進。這間側廳不大,但佈置得比他平日待的那些空蕩蕩的殿閣要像個活人住的地方,靠牆擺著一張矮榻,窗邊放著一張書案,案上攤著一幅還沒畫完的山水,墨跡半乾。
你盯著那幅畫說:“師尊,這是你畫的?”
“閒來無事隨手畫的。”餘九塵已經走到矮榻旁坐下了,“畫得不好。”
你湊近看了看,山勢層疊,雲霧流動,筆觸簡淡卻意外地有靈氣,由衷的感嘆:“挺好的。”
“好?那來日為你畫一幅。”
他又從矮榻旁的暗格裡取出一卷名錄,展開來平鋪在桌面上。你走過去低頭看,上面列著長長一串宗門名稱和人名,有些你隱約聽說過,更多的則完全陌生。
“明日來的人,有些是面上客氣,有些是真心來探虛實的,還有是來湊熱鬧的。”餘九塵用指尖點了點名錄上那幾處做了標記的名字,淡聲道,“這些人,你不必刻意結交,點頭致意即可。”
你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名錄上的名字又掃了一遍,隨口問道:“師尊,你方才說要教我‘人情世故’,就是指這個?”
“不是,好戲還好在明日。”餘九塵抬眼看了你一下,然後把名錄合上,擱到一邊,“我是要告訴你,明日來的人裡,有一半不是衝著青雲端來的。”
你等著他往下說。他靠在榻背上,一隻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像是回憶什麼已經很久遠的事。
“多年以前,我做過一件小事。”
“什麼小事?”
餘九塵微微偏過頭來,那雙紅色的眼睛裡鮮少帶著一份笑意,“年少輕狂,我把一個小宗門的鎮宗之寶砸了。”
你本以為他要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聽到這句時反而愣了一下:“……就這?”
“就這?”餘九塵重複了一遍你的話,“對方是傳承了萬年的古宗,那方古印是他們飛昇老祖留下的遺物,供奉在祠堂正中央。”
“按照你的說法,那才是前三的大宗。”
果然不能小看餘九塵……
“為什麼師尊要砸它……”
“我那日路過,遇上那家宗門的一個後輩在我面前出言不遜,我懶得同他計較,把他家祠堂裡供著的那方古印拿起來,順手砸了。”
你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總覺得他省略了什麼很重要的細節:“那後輩說了什麼讓您如此大怒?”
“忘了,大約是不太好聽的話。如果能見到想聽的話,我幫你問問,可惜聽不到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你,你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那之後百年間,他們宗門的弟子見到我,都會主動繞道。”
你聽完這一整段,沉默了好一會兒。你終於明白了,別人怕他不是因為他砸了一方古印,而是因為他砸完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走掉,從未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所以明日來的人裡,有一半是衝著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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