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九塵終於從正殿走出來,他而今終於換了一套衣服,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掃過全場,然後落座,很敷衍的說了一句。
“諸位遠道而來,本座不甚感激。”
他說話的語氣比平時聽著客氣了幾分,但好在功力深厚,居然硬生生講了一盞茶的功夫,把場面撐得滴水不漏。
然後他就開始了念稿子一般的發言,你坐在他側後方,聽得昏昏欲睡,直到餘九塵講完那段冗長的客套話,才算進入了真正的論道環節。
所謂論道,其實就是各宗門派代表上前發言,講講自己對劍道、天道、人道、靈道的理解。
有人講得確實精彩,你聽得入了神;有人講得平平無奇,你便開始神遊天外;有人講得不知所云,你難以維持是清醒。
輪到陸逸風上前時,他倒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只是談起了一件舊事:
“聽聞餘前輩年輕時曾去過一趟南水山,在一處秘境中取走了一柄古劍。不知那柄古劍如今何在?若有餘力,晚輩倒是想請教一二。”
這話說得客氣,但底下意思明明白白,他是在試探餘九塵那柄傳說中“從未示人”的本命劍。
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等著主位上那位墨衣人的回應。
餘九塵端著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像是完全沒聽見陸逸風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他才放下茶盞,不耐煩地回了一句:“那柄劍早就碎了。”
陸逸風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碎了?”
“嗯,碎了。”
全場鴉雀無聲。
你坐在旁邊,差點沒繃住。
陸逸風的表情在經過一系列精彩的變化後,最終定格在茫然上。他身後的隨從已經開始低頭假裝咳嗽。
餘九塵彷彿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補了一句:“陸少宗主若想請教劍道,青雲端的劍閣裡倒是還有幾柄堪用的廢鐵,你若感興趣,稍後可以去看看。”
這番話說完,陸逸風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了。他勉強維持著禮數點了點頭,便轉身退回了座位,坐下時衣袖拂過案沿,帶翻了茶盞。
你看著那一幕,在心裡默默給餘九塵豎了個大拇指。這一波雖不顯山不露水,卻已經是把天玄劍宗少宗主的臉按在地上摩擦了。
陸逸風落座後,側過頭來朝你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已經把你划進了獵殺名單裡。你毫不迴避地回看了他一眼,他收回目光,端起重新斟滿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臉色依然青白交錯。
法寂禪師這時站起身,走到臺前,朝餘九塵合十一禮:“老衲聽聞餘前輩新收了一位弟子,今日一見,果然靈秀異常。”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餘九塵難得微微頷首:“禪師過譽了。”
法寂禪師又看向你,目光依然溫和:“小施主,老衲有一言相贈,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愣了一下,隨即拱手:“禪師請講。”
“你身上那柄劍,不一般。但既是它自己選的你,那便是你的緣法。不必擔憂,路還長。”
“你身上那些東西……倒是有緣法。”
你茫然地看著他,完全沒理解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法寂禪師卻已經收回目光,朝餘九塵又合十一禮,便轉身回了座位。你坐在那裡,沒想明白他說的“那些東西”到底是指什麼。
接下來又有幾位修士上前發言,你心不在焉地聽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法寂禪師方才那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