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我看到一棵樹。”他說，“那棵樹很粗，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但樹幹上卻釘著一個人。”
“釘著？”
“嗯。釘在樹幹上，四肢各一根釘子，胸口一根。那人的衣服已經爛得差不多了，皮肉也乾癟了，但臉還完整。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你別說了。”
“你怕了？”他抬起眼來看你，面具底下那雙眼睛裡終於浮起一點別的東西，像是某種惡劣的興味。
“我沒有。”
“那你讓我繼續說。”
“你為什麼要說這個？”
“因為我在跟你閒聊。”他說得理所當然，“而且我覺得這個故事挺有意思的。”
那行金字還懸在半空，一炷香的計時應該還在走，還不能停。
“行，你說。”
舟行靠著石壁，把那副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底下大半張臉來。他的嘴唇沒什麼血色，但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
他笑著說：“那棵樹只是開始。我後來又走了一段，看到第二棵樹。第二棵樹上也釘著人，但那個人的死法和第一個不一樣。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頭朝下吊著，腳踝上綁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系在樹頂的枝椏上。”
“他死的時候應該是掙扎過的。樹幹上有很多抓痕，是指甲刮出來的。指甲蓋都翻過來了，嵌在樹皮裡。”
你沒有再接話。
“再往前走，還有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舟行的聲音不緊不慢的，“每一棵樹上都釘著人，死法各不相同。有的是被活活燒死的，有的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開的，還有的是被劍釘在樹上的。”
……
“我走到那片林子的盡頭時，看到了一棵樹。”舟行說，“樹上釘著的人也是我唯一認識的。”
“你認識？”
“嗯。”他垂下眼，“那是我師父。”
你愣住了。
“他死的時候是站著的。”舟行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釘住他四肢的釘子是從樹裡面長出來的，不是從外面釘進去的。他的身體已經和樹幹長在一起了，皮膚變成了樹皮的顏色，頭髮變成了樹根，從頭頂垂下來，扎進土裡。”
“他睜著眼。我喊了他一聲，他沒反應。我又喊了一聲，他的眼睛卻動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他的嘴張開了。”舟行抬起手來，“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忽然湊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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