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了一本書,翻開,是《莊子》。又換了一本,是《墨子》。再換一本,是《韓非子》。全是好書,全是沒讀過的好書。
可他把書扔到一邊,望著窗外那方四四方方的天,開始數牆縫裡爬過的螞蟻。數了三年,還沒數完。
“陪伴他的,只有一屋子書。書很多,經史子集無所不包。而且四公主下的令是——只許送書,不許送紙筆。也就是說,他只能讀,不能寫。他有滿腔的牢騷、憋屈、不甘、憤懣,卻連一個字都寫不下來。”
畫面定格在一扇緊閉的府門上。門前冷落,匾額上“蠢驢侯府”四個字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門內隱約傳出一陣鬼哭狼嚎的哀嚎聲。那聲音穿過高牆,穿過冷清的門前空地,消散在暮色中,日復一日,無人應答。
彈幕又是一陣歡快的吐槽。
【蠢驢侯府,大乾第一監獄實錘】
【別的囚犯是牢房,他是書房,待遇其實還行,不用幹活管吃管住還有書看】
【但四公主這招太損了,給他書讀但不給他筆,讓他讀了一肚子氣憋在肚子裡爛掉】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讓他活著,卻讓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話說他要是把這一屋子書讀完,指不定真能成個學問家,可惜他選擇了數螞蟻】
天幕的畫面緩緩淡出,那女聲停頓了片刻,語氣忽然輕快了幾分。
“與前面幾位姐姐不同,五公主趙華瑢的結局,倒是頗有趣味。”
畫面一轉,浮現出一間堆滿賬冊的書房。四公主坐在案前,一手翻著賬簿,一手揉著太陽穴,指縫間又捻下幾根斷髮。
五公主站在門口,探了半個腦袋進來,正好看見四姐將那幾根頭髮丟進案角的紙簍裡。紙簍已經快滿了,黑亮亮的髮絲在燭光下格外刺眼。五公主咬了咬嘴唇,悄悄退了出去。
彈幕飄過。
【四公主掉頭髮這個畫面太真實了,打工人共情了】
【五公主那個探頭探腦的樣子好可愛,像只小兔子】
【姐妹情深,四公主為文武大聖皇帝掉頭髮,五公主為四公主心疼】
“五公主趙華瑢,與其他公主不同。她從小崇拜文武大聖皇帝和四公主,文武大聖皇帝登基後,四公主為搞錢愁得夜不能寐,五公主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她想幫大姐姐和四姐的忙,於是開始認真琢磨一個問題——這世上什麼行當最賺錢?”
天幕上的畫面尚未繼續,那女聲卻忽然頓了頓,像是在講正題之前忽然想起了一樁趣聞。
“說到此處,不妨插一句題外話——五公主為何稱文武大聖皇帝為‘大姐姐’?此事還要從四公主說起。大公主趙華瑛被處決後,四公主將她的名字從皇室玉牒中除了名。自此,四公主稱文武大聖皇帝為‘大姐姐’,五公主也跟著叫。”
“據野史記載,四公主一直覺得‘二姐姐’這個稱呼不好聽,早就想替文武大聖皇帝換一個。大公主一除名,她轉頭便將‘大姐姐’的稱呼定了下來,既順耳,又氣派。”
彈幕又熱鬧起來。
【四公主改名改得理直氣壯,大公主除名,那二姐就是大姐姐了,簡單粗暴有效】
【“二姐姐”確實不如“大姐姐”好聽,四公主是個完美主義者】
大公主趙華瑛忍不住了。
她霍然起身,手指指向四公主,聲音因為壓抑了太久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四妹!你竟將我從皇室玉牒中除名,死者為大,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你太過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