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的滾動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像是有人在認真思考什麼。
然後一條彈幕緩緩飄過。
【也是透過這些自食其力的日子，崔正陽在遊記裡開始反思——他自己家，還有那些世家大族，到底是怎麼賺錢的。】
這條彈幕之後，更多的字句湧了上來。
【崔家是世家，田產鋪面數不清，但崔正陽從來沒管過賬。他第一次發現，自家庫房裡的銀子，沒有一兩是他們親手掙的。】
【不止崔家，其他世家也一樣，他後來在遊記裡寫——“吾嘗見佃農之面，其色如土；吾嘗見礦工之背，其痕如犁。”這段我當年讀到的時候真的愣住了】
【然後他發現世家的所謂“祖產”，來路都經不起細查。】
天幕的女聲繼續說道：
“崔正陽跟著後援會，白天打工賺錢，夜裡輪值守夜，日子過得清苦而忙碌。他才知道——活著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拼命的事。”
“他曾經行俠仗義都是快意恩仇，打完就走，從未在那個被他救下的人面前多停留過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那柄劍劈下去之後，那些人的日子到底是怎麼過的——傷好了沒有，夜裡還做不做噩夢，有沒有人幫他們重新站起來。”
“這幾天他終於明白了。
替後援會安置的受害者洗衣做飯、幫被解救的孩子找識字先生、給無家可歸的老人修屋頂——這些事沒有一件需要拔劍，每一件都比拔劍更累，也更難。
他幹得笨手笨腳，不是把飯燒糊就是把瓦片踩碎，但沒有人笑話他。”
彈幕飄過。
【快意恩仇是浪漫，善後工作是現實。】
【崔正陽終於明白了，行俠仗義不是一劍砍完就算完，真正難的是把人從深淵裡拉出來的那些瑣碎事。】
“顧明月在這座縣城沒有停留太久，幾天後便離開了。
崔正陽打工的時間也不多，賺的錢交完會費後也沒留下多少，但就是這幾天裡，他陸陸續續瞭解到了顧明月的許多事——有些是他親眼見過的，更多的是他不在場時發生的。
有些他能理解，比如她曾經把一個人販子綁在縣衙，身上掛了塊木牌，寫著‘我是人販子’。
有些他不理解，比如顧明月曾在集市上蹲了半個時辰，只為看一個賣菜的阿婆怎麼跟人討價還價。”
天幕浮現出畫面，幾個後援會的成員圍坐在院子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著這些事。
崔正陽坐在旁邊，手裡掰著半個饅頭，聽得入神。他不明白一個劍快如鬼魅的人，為什麼要把時間花在這種事上。
這些事和行俠仗義有什麼關係？
和一個賣菜阿婆討價還價，能分辨出誰是暴、誰是良嗎？
崔正陽想了很久，覺得自己隱約摸到了什麼，卻又說不清楚。
“崔正陽開始思考，顧明月是不是從這些看似古怪的行徑中，找到了辨別邪惡與正義的方法。
他想了很久，把他在那座縣城裡聽到的每一件事都記在心裡，反覆揣摩，試圖從中找出某種可以套用的公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