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知道戰爭，但從未聞過屍山血海的臭味。他們腳下的土地已經被犁鏵翻過千遍，每一個角落都被和平泡得又軟又暖。”
畫面中，邊關城頭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卒拄著長槍站在風雪裡，眯著眼望向遠處那條黑色的線。
他緩緩將刀舉起，刀尖指向城外，可那雙手卻不聽使喚地抖了起來。
他認出了那條黑色的線是什麼——那是他二十年前見過的東西。那時他還年輕，身邊站著顧懷瑾，身後是顧家軍。
現在，城頭上只剩下他和一些連吹響號角都費力的新兵。
“而那些渴望戰功的老兵，卻已經老了——他們勉強握得動刀，卻跑不動了。
顧懷瑾死了。阿史那沙也在不久前死了。
那年他五十八歲，頭髮花白了大半，卻仍覺得自己是當年那個在西域徒手搏殺猛虎的勇士。
聽說北境邊城附近有猛虎傷人的傳聞，他一聲不吭地牽了匹馬就出了營。
三天後，親兵們在山谷裡找到他時，他正靠坐在一棵枯樹下，渾身是血，身邊躺著一頭比他長兩倍的猛虎。他活了下來，但右臂的筋被虎爪撕裂，左腿被咬穿了骨頭，膝蓋落下了終身殘疾，再也上不了馬。”
彈幕飄過。
【五十八歲還能徒手搏殺猛虎，阿史那沙這身體是什麼做的……】
【猛虎：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猛】
【當年被顧懷璋一拳打歪鼻樑不吭聲的硬漢，老了還是硬漢。可惜再硬的骨頭也扛不過歲月】
【真正的猛士，是明知道打不過還要上。他明知道自己已經不是當年的阿史那沙了，還是一個人進了山。大概是想證明給誰看吧——給自己看，也給那個龍椅上的人看】
女聲頓了頓，
“而其他的人也都年過七旬。
拓跋雄的背在數年前就開始駝，算盤放在膝蓋上才能打；
葉凌雲終身未娶，他在京城辦了一座育孤園，收留陣亡將士的遺孤和無家可歸的孩子。
他不再握劍了，劍掛在牆上的最高處，蒙了一層薄塵。他給孩子們倒水時，手抖得連水壺都拿不穩，灑了半杯在桌上；
而顧懷璋已經有了孫子，小傢伙才四歲，正是鬧騰的年紀，手指倒還靈活，撥起珠子來噼啪作響，像是二十年前在絲綢之路上數銀子的勁頭。
只是那孩子不喜歡聽爺爺講打仗的故事，每次顧懷璋一開口，那孩子就捂著耳朵滿院跑。
顧懷璋也不惱，追在後面笑，兩條老腿跑不過四歲的孩子，最後總是坐在臺階上，從懷裡摸出塊糖來，孫子就自己跑回來了。”
彈幕飄過。
【葉凌雲成為孤兒院院長，這是整個故事裡最讓我感嘆的事。當年那個騎白馬、靠臉和輕功去策反西域王妃的風流浪子，最後哪裡也沒去，守著一群孩子和一把蒙了塵的劍，在京城安安靜靜地老了】
【他的嘴還是那麼能說。孩子們不喜歡顧懷璋講打仗，但喜歡聽葉凌雲講當年的故事。他把那些刀光劍影都講成了童話，結尾永遠是“然後他們就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孩子們都信了】
天幕上的女聲繼續，語調從懷念變為冷峻：
“北方動盪的訊息傳到京城時，朝中一片譁然。那些上過陣、殺過敵的將軍們，都已經老了。顧懷瑾一死，北境防線失去柱石，滿朝文武竟一時找不到一個能接替他的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