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八皇子趙承熠宿在宮中一處偏僻的偏殿裡,桌上攤滿了從匠作監搬來的舊檔——海圖、船譜、前朝留下的龍骨圖樣,摞起來比他坐著還高。
他在燈下翻了一夜,滿腦子都是海浪、榫卯和龍骨弧度,越想越覺得天幕說的那艘船離他遠得很,遠得就像二姐看他的目光,明明就在那兒,卻怎麼也夠不著。
正出神間,殿外忽地傳來一陣極輕的騷動,趙承熠還沒來得及抬頭,那聲音便像被什麼斬斷了似的,驟然消失。
接著,門外傳來幾聲重物倒地的悶響,再之後,便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殿內寂靜得不正常。
他屏住呼吸,慢慢將手裡的書放下,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耳膜。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從外推開。
夜風裹著一道清瘦的身影跨過門檻,月光從她背後漫進來,將她的影子長長地鋪在青磚地上。
趙承熠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直到那身影走到他面前,他才像回了魂似的,嘴唇動了動,極輕地喚了一聲:
“二姐。”
趙清璃沒有應他,也沒有解釋方才那些響動。
她只是將手中的靈彈槍遞到他面前。
趙承熠下意識地接過來,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整個人像被那寒意激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那東西通體漆黑,造型古怪,比他的手弩小,卻沉甸甸的,像握著一段被壓扁的鐵。
“扣動扳機,可以殺敵。”
趙清璃的聲音很淡,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趙承熠抬起頭,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什麼,最終卻只是把東西攥緊了,怯生生地說了句:
“謝謝二姐。”
趙清璃已經轉身。她走得很輕,像來時一樣,衣袂翻卷間便沒入了殿外的夜色。
趙承熠追到門口,只看見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黑衣人,還有幾個原本該在院中值夜的宮衛也昏睡不醒。
遠處宮牆上有道白影一閃,便再也尋不見了。
趙元極來得很快。
他帶著一隊親衛大步穿過宮道,火光將半座偏殿照得透亮。
幾個時辰前剛下的海禁,半夜便有人摸進了宮,這耳光來得又急又響。
他立在殿門前,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一腳踢開一個昏迷的刺客,轉頭便朝身後的侍衛低喝:
“宮廷的守衛是幹什麼吃的!刺客都摸到皇宮裡來了!還有這些人,怎麼一個個都躺在地上昏睡?你們最好給朕一個解釋!”
侍衛們跪了一地,沒一個敢吭聲。
趙元極罵了幾句,目光一轉,正落在八皇子手中那柄通體漆黑的東西上。火光映上去,泛著一層冷冽的金屬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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