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腳骨架都偏大,一看便是在莊子上幹慣了粗活、有把子力氣的。
這日午後,秋陽斜照。
春花正跪在拔步床前的杌子上,小心翼翼地清點著這幾日各房送來的賞賜。
“姑娘您瞧,這才是正經通房該用的好東西呢!”
她雙手捧著一支赤金累絲嵌紅寶石的步搖,兩眼放光,“這是二爺和二夫人派人送來的,這金燦燦的,分量多足!”
“老祖宗和沈夫人賞的金銀裸子也好!”
靠在窗邊軟榻上的人正懶洋洋地嗑著瓜子,肥胖的身軀將那張可憐的木榻壓得吱呀作響。
她瞥了一眼那步搖,漫不經心地應道:“哦?二房這麼大方啊。”
“可不是嘛!”憨丫頭又從一旁的漆木盒裡捏起幾朵珠花,撇了撇嘴,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忿,“您再瞧瞧這三房和四房送來的!三夫人顧氏送的這是什麼呀?幾朵成色駁雜的舊珠花,連那珍珠的皮兒都磨花了。”
“四夫人送的更絕,就兩匹陳年的粗棉布,那花色土氣得連我這鄉下來的都嫌寒磣!”
聽著這番抱怨,林穗穗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她換了個稍微舒服點兒的姿勢,“他們看不上我,自然不會拿好東西來打發。”
春花壓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湊到近前,活像個說書的。
“您可別不當回事!奴婢在這府裡雖是個粗使的,但也聽過不少閒話。這二、三、四房啊,跟咱們侯爺的關係,那可真是天差地別!”
這憨丫頭掰著粗糙的手指頭,如數家珍地給她分析起來。
“二房的晏承璋二爺,性情溫和,跟咱們侯爺感情還算過得去,面子上總是和和氣氣的。”
“可三爺晏承鈞,那是個心思極深、刻薄寡恩的主兒,明裡暗裡總跟侯爺不對付。”
“至於那四爺晏承簫,哎喲喂......”
“四爺怎麼了?”胖通房挑了挑那兩道被橫肉擠得有些看不清的眉毛,饒有興致地追問。
提起四爺,春花嚇得縮了縮脖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彷彿生怕隔牆有耳。
“四爺跟咱們侯爺,那是勢如水火的血海深仇!”
“聽說四爺的生母常娘子,當年就是被侯爺給弄死的!”
“四爺是個炮仗脾氣,明火執仗地跟侯爺對著幹。”
“可惜侯爺位高權重,又是長房嫡出,四爺拿侯爺沒辦法,這口惡氣自然就撒在旁人身上了。”
憨丫頭越說越著急,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勸誡自家主子。
“穗娘,您如今可是侯爺身邊唯一的通房。三房和四房他們不敢動侯爺,難保不會拿您來撒氣、貶低您!”
“若是日後晨昏定省,您在園子裡碰見了三夫人或者四夫人,可千萬得繞著走,別湊得太近!”
“他們打心眼裡瞧不起您,指不定私底下要怎麼給您使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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