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禮街得月樓外,寒風捲著碎雪刮過青石板路。
二樓臨街的茶座坐滿了京城各坊的茶客與文人士子。
桌案上的熱茶冒著白氣,眾人討論的話題全落在了長信侯府身上。
“真沒想到,長信侯府後宅竟然養出了這麼一個狠毒婦人。”
“太傅府二小姐好心登門探望,竟被打得滿頭是血扔在大街上。”
“一個粗使丫鬟爬上來的通房,生了兩個兒子便敢騎在正室頭上作威作福。”
茶客們拍著桌子,言辭激烈地斥責歲安閣的跋扈。
而在茶樓正下方的背風牆角處,幾塊破草蓆圍成了一個避風的窩棚。
連城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破爛灰布短打,盤腿坐在幹稻草上。
他手裡拿著半個烤得焦黑的熱紅薯,大口嚼著,露出白生生的牙齒。
二狗子身材壯實,圓乎乎的臉上沾著爐灰,懷裡還抱著三個剛出爐的雜糧大肉餅。
還帶著幾個七八歲大的小乞丐。
旁邊還坐著一名六十三歲、拄著斷竹杖的白髮老乞丐。
幾個乞丐圍著一個小炭盆烤火。
說話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順著窗縫清晰地飄進了二樓茶客的耳朵裡。
“二狗子,你方才說謝家那個管事塞給你多少銀子來著?”
連城嚥下嘴裡的紅薯,斜靠在牆磚上開口詢問。
“整整五十兩雪花銀!”
二狗子伸出油乎乎的巴掌比劃了一下,語氣裡滿是不屑。
“那管事穿著一身青綢緞子,鬼鬼祟祟摸進城南破廟,把一袋子銀錁子往老子懷裡塞。”
“他說只要咱們糾集全京城的叫花子,去長信侯府大門前潑大糞,嘴裡再編排幾句順口溜罵歲安閣那位穗姨娘,這五十兩銀子就全歸咱們哥幾個。”
茶樓二樓靠窗的一名錦衣公子聽到這話,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周圍幾桌正在高談闊論的茶客也紛紛閉上嘴,側著耳朵往窗下細聽。
“五十兩銀子就想買咱們的良心,太傅府的人真是打錯了算盤。”
“他們謝家把人當成什麼了?”
“去年大雪封城,咱們破廟裡凍死了四個老叫花子,街上的大官老爺們連看都不看一眼。”
“是歲安閣的穗姨娘自掏腰包,買了四副厚實的柏木棺材,僱人把死者體體面面抬去西山安葬。”
“城東那家給流浪乞兒教書認字的義塾,也是穗姨娘出銀子請落第秀才開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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