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底盤下,肖墨用附著電光的雙手死死吸住底盤,整個人像在坐過山車一樣,那個顛的啊,空洞裡的路真該修修了。
空間裂隙的穿越感比坐過山車刺激一百倍。四周的景象像被攪碎的拼圖一樣旋轉、拉伸、重組,肖墨感覺自己的胃也在跟著一起旋轉拉伸。好在這感覺只持續了兩三秒,車輪又重新碾在了堅實的路面上。
幾輛卡車魚貫駛入一個被廢鋼和木板圍起來的聚落,最終停在一座倉庫旁邊。這裡的以太濃度低得不可思議,比空洞外圍還要稀薄,幾乎接近正常空氣的水平。
車門開了,靴子踩在泥土上的聲音此起彼伏。肖墨偏頭看去,能看到五六雙穿著各異的腿在車廂和倉庫之間來回穿梭。搬的是食品、桶裝水和一些日用品,全是生活物資。
趁著沒人往車底下看。肖墨等最後一雙腳走遠了,從底盤下來,翻身滾到倉庫側面的一堆木箱後面。他伏低身子,順著牆根摸進了隔壁一間沒亮燈的房間。
房間不大,像是某種臨時搭建的板房,牆角堆著幾捆還沒拆封的帆布。窗戶是塑膠膜糊的,透光但不透影。肖墨蹲在窗邊,用手指把塑膠膜挑開一條縫。
外面像個聚落,幾十頂大大小小的帳篷支在各處,晾衣繩上掛著洗得發白的衣服,角落裡有幾個小孩蹲在地上用石頭畫格子。走動的人穿著樸素,大多是舊夾克、工裝褲、褪色的頭巾,有些人臉上還沾著灰。
這感覺更像是難民營啊。
“叮鈴叮鈴。”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在聚落上空蕩開。聚落裡的人不約而同地朝同一個方向走去,腳步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習慣了這道鈴聲。
肖墨觀察了幾秒,確認沒有人檢查身份也沒有人盤問路人。他身上穿著在空洞裡摸爬滾打半天的衣服,本來就髒得不成樣子。再往臉上和頭髮上抹了兩把牆根的灰,看起來和外面那些難民也沒什麼區別了。他把弓和其他裝備全部收進系統空間,起身混進了人流裡。
人群匯入一個由舊廠房改造的大廳。大廳很高,頂上還留著原來的鋼架結構,牆壁上畫滿了奇怪的圖案。肖墨認出了這個標記,是稱頌會。
大廳裡擺著幾十張長桌,桌上鋪著乾淨的白布。幾個穿深灰色教袍的人推著餐車從側門走出來,不鏽鋼大盆裡冒著熱氣。他們開始挨個往排隊的碗裡打飯菜,動作熟練,面帶微笑,看起來跟食堂阿姨沒什麼區別。
“稱頌會還包吃包住?”肖墨小聲嘀咕了一句。
肚子很不爭氣地咕了一聲。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剛才拔車底下更是把胃裡僅剩的油水都晃沒了。來都來了,先混一餐再說。
前面的人接飯的時候都會說一句話。有人說得流暢,有人說得磕磕絆絆。肖墨豎起耳朵聽了幾個,把這句話記了下來,輪到他的時候,他微微低下頭,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出來。
“讚頌始主。”
打飯的教徒笑著給他舀了一大勺。肖墨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菜色比他想的好得多,燉肉塊、炒蔬菜、一碗白飯,居然還給了一小盒果汁。葷素搭配,營養均衡,比他在新艾利都吃的路邊盒飯還強。
“這伙食水平,難怪有人信。”肖墨把肉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評價了一句。
吃飽喝足,肖墨正準備趁亂溜回去繼續調查,卻被身後一股人流推著往前走了。他回頭一看,發現剛吃完飯的人群又開始成群結隊地移動了,方向是大廳側面的另一扇門。
有人在隊伍裡說:“快走快走,祈禱要開始了,去晚了沒好位置。”
還有人抱怨:“剛吃完就要祈禱,能不能消消食啊。”但說話的人還是跟上了隊伍。
肖墨被夾在人群中間,半推半就地走進了一個教堂般的空間。和剛才那個大廳比起來,這裡裝潢得相當用心。高挑的穹頂上垂下一排吊燈,光線被刻意壓制住,只在祭壇正上方聚出一圈白色的光環。牆壁上繪製著稱頌會的圖案。
祭壇上站著一個人,那人臉上戴著張金屬面具,遮住了一整張臉。身上穿著的袍子也是和其他教徒一樣的深灰色,但材質好得多,邊緣繡著銀色的紋路。身形被寬大的袍子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是男是女。
他開口說話了。聲音經過某種特殊處理,帶著一圈淺淺的迴音。
“始主的恩澤降臨於世。我等迷途之人,唯以至誠之心承接此福。”
底下的人群聞言紛紛低下頭,雙手在胸前合攏祈禱。肖墨連忙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但眼睛偷偷往上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