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周圍人祈禱的內容,肖墨得知了祭壇上那人的身份,稱頌會司教。
本來的任務只是調查情況,結果順手就撞上了一條大魚。這要是能拍到照片,或者更進一步弄清楚這個人的身份,回報要比預想的要高得多,可惜他沒帶相機,不然高低得偷拍兩張。
他小心地打量著祭壇上的司教,試圖找到一些可以辨認的體貌特徵。
司教的下一句話剛說到一半,肖墨突然感覺對方的視線偏了過來。面具眼眶處的黑色孔洞正對著他的方向,這裡的空間這麼大,司教偏偏就看向了他這個角落。
肖墨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雙手合十的姿勢裡,嘴唇機械地跟著周圍人的祈禱詞一張一合。過了漫長的幾秒,那股被盯著的感覺才慢慢消失。
“而在今日,始主的恩澤再次顯現。”
司教抬起手,側門打開了。兩個穿教袍的人領著一個黑髮女子走上祭壇。女子穿著簡單的衣物,頭髮披散在肩上,面容清秀,但眼神里寫滿了茫然,滿臉都寫著“我是誰?我在哪?這些人是誰?他們在幹嘛?”
“此女昨日身上已經長出了以太結晶,照常理今日便應化為一具以骸。但始主垂憐,以偉力將她從轉化的邊緣拉了回來,使她重新擁有了血肉之軀。”
司教抬起雙手。
“這就是始主的饋贈!”
底下的人像是被電到了一樣,紛紛高舉雙手,口中的祈禱變成了狂熱的吶喊。肖墨周圍那幾個剛才還吃得挺開心的難民,此刻全都激動得眼眶發紅。
“讚美始主!”
“始主偉力!”
肖墨一邊跟著舉拳頭一邊在心裡偷偷想,以太結晶可能是假的,或者有某種抑制手段。讓教徒誤以為她快變成以骸了,再當眾“救”回來,製造神蹟。邪教蠱惑人心的常用手段。
他看了一眼那黑髮女子,她站在祭壇旁邊,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視線在各處亂飄,那樣子顯然不是裝出來的,她是真不知道這些人在幹嘛。
祈禱散去之後,聚落裡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日常裡,好像剛那狂熱的場面和他們沒關係一樣。
肖墨髮揮他厚臉皮的社交能力,先拉住一個大叔問了問。大叔說他原來住在城郊,空洞吞了他整條街,房子沒了,存款全花在了旅館上,最後是稱頌會的人在橋洞下面找到了他。
他又和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婦人聊了兩句。她說她一家被捲入空洞,丈夫被以骸殺了,治安局登記完就不管了,她和孩子在街頭過了兩個晚上,有個人給了她一個地址讓她過來。
每個問到的人經歷都不一樣,但故事的結構出奇地相似,無家可歸、官方不管、稱頌會收留。
肖墨看著聚落裡來來往往的人,腦內靈光一閃,我去,稱頌會這是在養死士啊。
這些在空洞中失去一切的人,在被新艾利都放棄之後,稱頌會給了他們一口飯、一張床、一個信仰物件。等將來稱頌會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大機率不會拒絕。畢竟如果沒被人撿到這裡,他們大概早就死了。
新艾利都的官方機構有義務安置災民,但顯然這個義務他們沒盡到。結果讓稱頌會有了可乘之機。
肖墨收回思緒,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那個黑髮女子身上。
其他難民都不敢靠近她,她頭頂上掛著“始主的饋贈”這個名號,一般難民是不敢靠近的,但他不是一般難民。
此刻她一個人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盯著面前牆壁上那個稱頌會的圖案發呆。沒有人跟她說話,也沒有人敢坐到她旁邊的空位。
正好。
肖墨整理了一下表情,掛上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微笑,朝角落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