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映廣場,一家評分還不錯的西餐廳裡。
肖墨把最後一塊牛排塞進嘴裡,嚼了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醬汁。他這邊的盤子已經差不多空了,只剩一小撮用來裝飾的西蘭花孤零零地躺在盤子邊緣。
對面那位就不太一樣了。
莎拉手裡攥著叉子,將盤子裡的意麵戳過來攪過去,麵條被扯斷了又捲起來,捲起來又戳散,折騰了半天愣是一口沒往嘴裡送。盤子裡的肉醬已經被攪成了一幅抽象派畫作,呈現出一種被凌虐過的悽慘美感。
這盤面死得可真慘。
肖墨放下餐巾,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說,倒也不用這麼拘謹吧?我們昨天好歹也聊了蠻久的。”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你竟然不是難民。”
莎拉頭也不抬,叉子繼續在盤子裡耕耘。
“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難民。”肖墨往後靠在椅背上,攤了攤手,“我只是臉上沾了灰,衣服舊了點,恰好在那個聚落裡吃了頓飯,參加了一場祈禱,順便跟某個看起來十分脆弱,藏著一大堆心事的傢伙主動搭話,並和她聊了一下午而已。”
莎拉終於抬起頭,用一種“你繼續編”的眼神看著他。
“而且你看,為了賠罪,這頓飯不是我請的嗎?”肖墨往前傾了傾身子,試圖把話題往自己預定的方向拽過去,“對了,剛才在索恩區,你怎麼會從H.A.N.D.總部......”
“和你有什麼關係?”
後半截話被硬生生嗆回嗓子裡。
好傢伙,昨天那個坐在長椅上眼眶泛紅的姑娘哪去了?那扇敞開心扉的窗戶說關就關,連條縫都不給留。
也行吧,畢竟確實是他騙人在先。
“那換個問題。你是怎麼離開空洞的?作為始主的饋贈,司教捨得放你出來?”
“我有我自己的辦法。”莎拉叉起一團麵條,在盤子上磨了兩圈,又放回去,“司教的安排我也不清楚。如果你這麼感興趣,不如自己回去問他?”
油鹽不進,滴水不漏。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把餐巾往桌上一擱。
“行。那我先坦白,行了吧。”
莎拉的叉子停了一下,她托起臉,終於願意看向面前這個有點討厭的男人了。
“稱頌會,”肖墨壓低了聲音,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昨天在那個聚落裡轉了一圈,和不少人聊過。難民、災民,被空洞吞了家,被城區拋棄,最後被稱頌會撿回去。等你欠了夠多的人情,他們要你豁出命的時候,你覺得你會怎麼選。”
“況且,”他頓了頓,湊近莎拉小聲說道,“稱頌會會抓人來做人體實驗,你覺得他們會是好人嗎?”
莎拉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把叉子擱在盤子邊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覺得我會信一個騙過我的人嗎?”
肖墨無話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