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不如就讓我留在這裡吧。為了更好的未來,難免會需要犧牲。”
她伸出手,抓住肖墨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將他的手掰開。
“這或許就是,通向幸福的代價吧。”
肖墨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在上面勒出一道深深的紅印。
“沒有人應該成為代價。”
他直直地盯著她,眼中泛出金黑色的光芒,那是赤岬從來沒有見過的貪婪與傲慢,彷如天上不止飽足的漆黑大日,將所有自己想要的事物牢牢鎖死在自己身邊,無論她們是否願意。
“說我天真也好,說我執拗也罷。如果人們的歡笑必須建立在犧牲之上,如果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那就讓我來向規則舉起叛逆的旗幟。如果人們需要希望,那就由我來給他們帶來希望。如果你需要一個理由,那就讓我來成為那個理由。”
纏在赤岬身上的觸手,根根斷裂。粘稠的水像是被什麼力量一寸一寸地撐開,發出細微的,不甘的嘶鳴,最終四散崩解,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兩人的衣襬。
赤岬被從水中拉了出來。
“我來揹負你的全部,我來寬恕你的罪孽,我來承受你的代價。”肖墨一字一句地說,“而你,只需要在陽光的原野下,和家人朋友們歡笑就好。”
赤岬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雙金黑色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早已模糊的早晨。
那時,艾利都還沒有覆滅。鬼族的生活,也還富足祥和。
母親懷著蒼角,帶她去神社參拜。母親往賽錢箱裡投了五丁尼,閉眼合掌,虔誠地祈求神明保佑全家人身體健康、平安幸福。
“媽媽,媽媽。”小赤岬仰著頭,拽了拽母親的衣角,“向神明許這麼多願望,卻只給它五丁尼嗎?給這麼少的話,神明大人會實現願望嗎?”
母親被她這個問題逗笑了,彎下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傻孩子,神明是不存在的。”
“那為什麼要給不存在的神明捐錢呢?”
“因為人們活著,總是需要一些精神寄託。”母親的聲音很溫柔,“比如家人、朋友、你和我,又比如,虛無縹緲的神明。這些都會成為你未來前進的動力,會在你撐不住的時候,幫你一把。”
“當然——”母親豎起一根手指,“如果你自己都放棄了的話,哪怕有再多的神明,也幫不了你哦。”
看著小赤岬似懂非懂的樣子,母親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好啦。你現在還小,想不明白也很正常。等你長大了,總有一天,你也會遇到屬於你的【神明】的。”
“母親。”
赤岬輕聲開口。
“我好像,找到屬於我的【神明】了。”
她看著眼前那金色的光芒,哪怕被灼得流出眼淚也不願移開。
“真是耀眼的光啊。”
腳下的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了。黑暗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的光。
赤岬握緊了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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