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後,陳悅看到那五十斤土豆、五十斤紅薯和五十斤玉米種子,開心得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她把每樣種子都分了一小部分出來,小心翼翼地把土豆切成帶芽眼的小塊,把紅薯擺進育苗床上蓋好土,把玉米種子用溫水泡上催芽。動作熟練得像是種了幾十年地的老農。
“爹,土豆要切成塊種,每塊上至少要有一個芽眼,芽眼朝上埋進土裡,覆土兩寸厚。紅薯要先育苗,等苗長到半尺長的時候再移栽到地裡。玉米要挖穴點播,每穴放兩到三粒種子,穴距兩尺,行距三尺。”
陳秋光在旁邊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他種了半輩子地,但這些作物對他來說都是新玩意兒,種法和麥子稻子完全不一樣。他蹲在田邊,按照陳悅說的步驟,親手把第一塊土豆埋進了土裡,又把第一根紅薯苗插進了壟上。
種完之後他直起腰,看著那片整整齊齊的田壟,眼神溫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每天早晚他都要去田裡轉一圈,蹲在田壟上仔細檢視發芽情況,比當年看自己兩個兒子剛學走路的時候還要上心。土豆最先冒出芽來,嫩綠的芽尖頂開泥土,在陽光下舒展開第一片葉子。緊接著紅薯苗也紮根了,從蔫巴巴的狀態變成了精神抖擻的翠綠色。玉米出苗最慢,但一旦出苗就長得飛快,幾天功夫就竄到了半尺高。
“發芽了,都發芽了。”陳秋光從田裡回來,站在院子裡朝屋裡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陳悅從書房裡衝出來,拖鞋都沒穿好,一腳踩在石板路上被燙得跳了一下,單腳蹦著跑到田邊。看到那一排排嫩綠的幼苗,她開心得差點在田壟上打滾。
“今年冬天就能吃到烤紅薯了。香噴噴的烤紅薯,外皮烤得焦焦的,掰開來裡面金黃流蜜,咬一口又甜又糯。還有炸薯條、土豆泥、玉米烙、爆米花。”
她掰著手指頭數,每數一樣就咽一口口水,活像個報菜名的小二。多多跟在後面慢慢踱過來,蹲在田壟邊上看了看這些嫩苗,在腦海裡點評道:“主人,你現在的樣子跟餓了三天的狐狸看到雞窩一模一樣。收一收你的口水,別滴到苗上了,剛發芽的苗不能澆鹽水。”
陳悅瞪了它一眼,但下意識地抹了抹嘴角。
劉氏拿到了新買的醬油、醋、雞精、味精,整個人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立刻鑽進廚房開始研究新菜式。她用新調料重新燒了一次紅燒排骨,醬油上色又紅又亮,雞精提鮮之後湯汁濃稠得能掛在排骨上拉絲。
晚飯的時候,陳秋光吃了第一口就愣住了,然後以一種風捲殘雲的速度連吃了三碗飯。陳英宇和陳英澤也不甘示弱,兄弟倆的筷子在盤子上空交戰了好幾輪,最後一塊排骨被陳英宇搶走了,陳英澤面不改色地把筷子轉向了糖醋排骨。
“娘,您這手藝比陳甜的酒樓大廚還厲害了。您要是下山開個飯館,陳甜的生意至少被你搶走一半。”
劉氏被他誇得眉開眼笑,往他碗裡又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多吃點,別光顧著拍馬屁。你喜歡吃娘明天再做。”
陳悅坐在鞦韆上晃著腳,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一家人。陳秋光剛從田裡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土,正蹲在水缸邊洗手。劉氏端著剛出鍋的糖醋排骨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濺了幾滴油漬,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陳英澤在樹下看書,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廚房的方向,大概是在等開飯。陳英宇追著多多滿院子跑,非要給它戴自己編的花環,多多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在陳悅腦海裡瘋狂呼救。
她在鞦韆上輕輕晃著,意念跟多多聊天:“多多,這女主還真有點東西。現代的科技與狠活都能搞出來量產。醬油雞精味精這些調味品在現代看著沒什麼,但在古代純粹是降維打擊。還有火鍋底料、奶茶、洗髮水、沐浴露,她那個系統到底是什麼來路。”
多多好不容易從陳英宇的魔爪下逃脫,竄上了海棠樹的枝幹,趴在樹杈上舔自己被弄亂的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這方世界本就是為她而生。她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天道寵兒,所有劇情都圍繞她展開。她的系統是天道給她開的外掛,別說量產調料了,就是憑空變出一座工廠來都不奇怪。主人只要不改變這個世界的主要故事線,就不會被天道針對,安安心心過你的小日子就行。”
陳悅把鞦韆停下來,腳尖點地穩住身體,饒有興趣地問:“這麼說來,只要不去跟女主對著幹,就不會是炮灰。原書裡二房之所以嘎了,就是因為原主嫉妒陳甜,處處跟她作對,在逃荒路上還給她使絆子,才落得一家慘死的下場。我們現在躲得遠遠的,偶爾去她鋪子裡買買東西給她送點銀子,反倒相安無事。”
多多舔完了毛,把尾巴垂下來晃盪著,語氣懶洋洋的:“主人,你最多算陳甜前期的絆腳石,算不上炮灰。原書裡二房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女主在成長初期有個內部矛盾的物件,增加劇情的戲劇性。你們斷親離開之後,二房這條線就已經從主線裡徹底切出去了。現在你們在女主眼裡就是兩個來路不明的商人,連臉都記不住。”
陳悅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用力拍了一下鞦韆的藤蔓。
“得,我連做炮灰都算不上。原書裡好歹還是個有名有姓的反派,雖然下場慘了點,但至少排得上號。現在直接淪為了路人甲,在女主面前晃悠了兩回,她都沒記住我長什麼樣。”
多多從樹上跳下來,落在陳悅的膝蓋上,把自己盤成一個橘色的毛團,琥珀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她,語氣難得地正經起來:“主人,你現在壽命長,人美錢多,家人在身邊,還有本喵陪著你。不一定要去做那個炮灰的呢。做炮灰有什麼好的,吃力不討好,最後還死得很難看。你看原書裡那些跟女主作對的,哪個有好下場。你現在有自己的故事了。”
陳悅摸了摸多多的背,手指從它的耳朵尖一直順到尾巴根,貓咪的皮毛柔軟順滑,在她的指尖下微微發燙。她抬頭看著院子裡的家人,陳秋光洗完了手正往堂屋走,劉氏在廚房裡炒最後一道菜,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出來,陳英澤放下了書朝廚房走去,主動幫忙端菜,陳英宇趁著多多不在又開始雕他的新木雕,這回雕的是一隻蹲在田壟上的兔子。
“你說得對,誰要去做炮灰。我要做我故事裡的女主角。我的故事沒有狗血宅鬥,沒有末世逃荒,就是在山裡種種地修修仙養養貓,隔三差五下山買點好吃的,看著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活個幾百年。這才是主角該有的待遇。”
兩個月沒下雨了。
山裡的瀑布雖然還在流,但水量明顯比往年小了一圈。原本洶湧的水簾變成了細長的一條,衝擊在水潭裡的聲音也沒有以前那麼響了。竹筒水渠裡的水流從粗線變成了細線,勉強還能供上日常用水和澆灌菜地,但澆大田已經不夠用了。
盆地裡的農田開始缺水。麥子正是抽穗灌漿的關鍵時期,缺水一天都會影響收成。陳秋光帶著兩個兒子天天去挑水澆地,從瀑布底下的水潭裡打水,挑到田邊,一勺一勺地澆在麥苗根上。三個人從早挑到晚,肩膀上的扁擔磨得鋥亮,汗珠子掉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好在他們有內力加持,體力遠超常人,幾十畝地勉勉強強還能澆得過來,但一天下來也是腰痠背痛。
陳悅看著爹和兩位哥哥日日去挑水澆地,心裡很不是滋味。她想過用靈力引水,但聚靈陣已經佔用了大部分靈石的能量,如果再用靈力灌溉農田,靈石消耗太快,不划算。也想過從空間裡取水,但空間的靈泉水是用來喝的,用來澆地太浪費了。
她趴在書桌上,拿著炭筆在紙上畫來畫去。她想到現代的水車,那種靠水力驅動自動提水灌溉農田的裝置,但問題是她只知道水車長什麼樣,不知道具體怎麼造。她拼命回憶以前在紀錄片裡看到的水車結構,大的轉輪上有若干個水斗,水流推動轉輪,水斗裝滿水轉到高處自動倒進水渠裡。原理大概是這樣,但轉輪的直徑要多大,水斗的數量要多少,軸承要怎麼固定,齒輪要怎麼咬合,這些細節她通通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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