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拿出油燈點上了，昏黃的燈光把海棠樹下照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圈。飛蛾撲稜著翅膀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繞著燈罩打轉，在石板上投下一個個小小的舞動的影子。
一家人窩在海棠樹下的躺椅上，誰也不想動。多多還盤在陳悅的躺椅上，尾巴悠閒地垂在椅子邊緣，一晃一晃的，琥珀色的眼睛在油燈的映照下閃著微光，像兩顆會發光的小寶石。
陳英宇看著多多，忽然說了一句：“有了這隻貓，我覺得咱們這院子終於像個家了。”
陳秋光躺在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叼在嘴裡，看著眼前的一切。石磚房子，石板路，花圃，海棠樹，鞦韆，水渠，還有散落在院子裡的家人和那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貓。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啊，像個家了。”
第二日一早，太陽還沒爬到山壁頂上，劉氏已經在廚房裡忙開了。灶臺上兩口鍋同時燒著，一口煮粥，一口烙餅。粥是白米粥，熬得濃稠，上面飄著一層米油。餅是蔥花餅，擀得薄薄的，在鐵鍋上烙得兩面金黃，蔥花的香味從廚房門縫飄出去，把陳悅從被窩裡勾了起來。
陳悅揉著眼睛走進廚房的時候，劉氏正把烙好的餅摞在盤子裡，摞了滿滿一大盤。
“娘，今天不是去撿菌子嗎，怎麼做這麼多餅。”
劉氏頭也不回地翻著鍋裡的餅：“撿菌子是撿菌子，打獵是打獵。你爹和你哥哥們進了山，說不定要大半天才能回來，不帶些乾糧怎麼行。灶臺上那個竹筒裡裝了熱茶，你拿去放在桌上。”
陳悅踮腳把竹筒拿下來，沉甸甸的，裡面的茶水還燙手。她把竹筒抱到堂屋桌上，又跑回來端餅。
早飯擺好之後，陳秋光父子三人從院子裡進來，三個人都已經換上了便於活動的短打衣裳，腰間別著長劍，背上揹著弓箭。陳秋光的弓箭是新做的，弓身是榆木的，弦是牛筋的，箭筒裡插著二十支箭，箭羽是野雞毛染的紅顏色，飛出去的時候好找。
“爹，您這一身打扮，比獵戶還像獵戶。”
陳秋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理了理腰間的箭筒：“你爹我本來就是個種地的，現在兼職當獵戶，有什麼問題。”
一家人吃完早飯，收拾好碗筷，帶上了乾糧和水，浩浩蕩蕩地出了門。多多趴在院牆上看家，尾巴在牆頭上懶洋洋地甩著，完全不想跟這群人一起翻山越嶺。
從院門出來，穿過那片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外面是連綿的原始森林。清晨的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金。露水還沒幹，草葉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走幾步褲腿就溼了一片。
走了大約兩刻鐘，山勢漸漸平緩了些，前面出現了一大片松林。松樹高大挺拔，樹幹筆直地指向天空，樹冠遮天蔽日，林子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好幾個度。地面鋪滿了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被子上。
陳英澤停下腳步，指著松林深處的一個方向：“娘，妹妹，那邊有許多菌子。前些天我來砍竹子的時候看到的，松針底下全是，黃澄澄的一大片。我們去那邊。”
陳悅拉著劉氏的手就往那邊跑，跑了幾步被劉氏拽住了。
“慢點走，地上滑，松針底下有石頭，別崴了腳。”
陳悅放慢腳步，但還是走得飛快。到了地方一看，果然是一大片菌子，密密麻麻地從松針底下鑽出來，頂著一把把淺褐色的小傘，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平菇居多，一叢一叢地擠在一起，肥嘟嘟的傘蓋有小孩巴掌大，看著就招人喜歡。旁邊還有一些松菌，顏色更深些，傘蓋厚實，杆子粗壯。
劉氏的眼睛都直了。她把背上的竹筐取下來放在地上，袖子一挽就衝了過去，蹲在地上開始撿。手法嫻熟，手指捏住菌柄根部輕輕一擰，完整的一朵菌子就摘了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筐裡。
“這片菌子長得真好，又大又嫩，還沒被蟲子咬過。”
劉氏一邊撿一邊唸叨，語氣裡的興奮壓都壓不住。陳悅在旁邊看著她娘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覺得好笑又有點心酸。她娘這輩子，大概從來沒有這麼自由自在地上山撿過菌子。
陳秋光站在旁邊看著自家媳婦蹲在地上撿菌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媳婦，你帶著閨女在這裡撿菌子，我們爺三去看看有沒有獵物。松林邊上有條獸道，應該有東西經過。”
劉氏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含糊地應了一聲：“去吧去吧，小心些。看到野豬別硬上，躲著點。”
陳秋光領著兩個兒子走了，父子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松林的陰影裡。劉氏繼續埋頭撿菌子，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麻利，竹筐裡的菌子肉眼可見地增多。
陳悅蹲在她旁邊，也開始動手撿。她倒沒有劉氏那麼興奮，畢竟在現代她也是見過菌子的，超市裡各種菌菇應有盡有。不過野生的菌子確實比人工種植的香，那股泥土和松針混合的氣息，是超市裡那些裝在塑膠袋裡的菌子比不了的。
“娘，你也喜歡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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