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裡逗留了兩日。陳秋光特地帶劉氏去逛了逛縣城的新鋪子,買了幾匹最新花色的綢緞,又在銀樓裡給劉氏添了兩支新簪子。陳悅拉著兩個哥哥去了陳甜的糕點鋪——如今已經改名叫“陳記糕點”,招牌下面還多了個“京城分號”的小字。她掃了一堆新出的點心,棗泥酥、核桃酪、桂花糕、松仁糖,每樣都買了好幾包,把儲物戒指裡零食儲備補得滿滿當當。
兩日後,陳秋光去車馬行買了一輛寬敞的馬車,又配了兩匹好馬。一家人坐著馬車慢悠悠地開始往蜀州去。一路上走走停停,路過風景好的地方就多住兩天,遇到好吃的鎮子就多待一日。陳悅坐在馬車裡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田野村莊炊煙裊裊,官道上的商隊來來往往,偶爾有騎著快馬的差役從車旁飛馳而過。
路上走了一個月才到了蜀州。倒不是路有多遠,純粹是一家人走得太慢,每到一個地方陳悅都要停下來逛一逛,看到沒吃過的路邊攤就要買一份嚐嚐,看到沒見過的土特產就要買一堆囤著。陳秋光也樂得陪她逛,父女倆像兩個沒見過世面的遊客。
蜀州的城門比縣城氣派得多,城牆高大厚實,城門口排著進城的隊伍。一家人排隊進了城,先找了地方落腳。蜀州也有云客來客棧,而且比縣城那家大得多,三層高的木樓,門口掛著兩串大紅燈籠,牌匾上的字是鎏金的。陳悅站在客棧門口感慨了一句這個連鎖客棧的老闆審美還挺統一,被陳英宇問了一句連鎖客棧是什麼,她含糊地糊弄過去了。
在客棧安頓好之後,陳英澤和陳英宇就去了牙行。牙行的夥計看到兩位器宇軒昂的公子走進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跑前跑後殷勤得不得了。陳英澤開門見山說要買宅子,要求在書院附近,三進以上,帶院子帶花園,最好是那種前任主人剛搬走或者急需用錢急著出手的。
牙行的效率極高,當天就帶了他們去看了三處宅子。第一處太小,兩進的院子住不下這麼多人。第二處位置偏了些,離書院太遠。第三處是前任蜀州通判告老還鄉後空出來的宅子,三進的院子,離蜀州最有名的鶴山書院只有兩條街,鬧中取靜,院子裡花木扶疏,還有一個不小的蓮花池。陳英澤看完之後當場就拍了板,付了銀子拿了房契。
接下來就是買下人。陳英澤和陳英宇分工合作,一個去人牙子那裡挑下人,一個去傢俱鋪定傢俱。兩天功夫,宅子收拾得煥然一新。青磚灰瓦,硃紅廊柱,院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花草修剪得整整齊齊,蓮花池裡的水也換過了,清澈見底。
一家人從客棧退了房,正式搬進了蜀州的新宅子裡。
陳悅跟著陳秋光和劉氏走進大門,穿過影壁,沿著抄手遊廊一路往裡走。三進的宅子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前院是會客的地方,正堂寬敞明亮,正中掛著一幅山水畫,兩邊擺著太師椅和茶几。中院是陳秋光和劉氏住的地方,主屋五間正房,東西廂房各三間,院中央種了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樹下襬著石桌石凳。後院是花園和書房,假山流水小橋亭臺,一應俱全。
她一邊走一邊嘖嘖稱奇,這個宅子的設計確實比山上那個自己搭的磚瓦房好看多了。山上的宅子是陳秋光照著建築玉簡依葫蘆畫瓢蓋的,雖然結實耐用,但細節上畢竟粗糙了些。這個宅子是正經工匠設計建造的,一磚一瓦都透著講究,雕樑畫棟飛簷翹角,連走廊上的花窗都雕著不同的花紋。
“爹,這宅子比你跟哥哥建的好看。你看那窗戶上的雕花,看那屋簷下的彩繪,看那院子裡的假山。”
陳秋光環顧了一圈,不得不承認閨女說得對。他伸手摸了摸廊柱上精緻的浮雕,乾咳了一聲,嘴硬道:“各有各的好。山上的宅子是我自己蓋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是我親手弄上去的。這個宅子雖然好看,但它不是我蓋的。”
劉氏在旁邊笑盈盈地拆他的臺,語氣溫柔卻字字扎心:“你爹做的最厲害的事情就是建了個宅子。以前在陳家村的時候他連個雞窩都沒搭過,上了山忽然就變成了建築師傅。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學的,大概是做夢的時候夢到的。他說他看了一本叫《營造法式》的書就學會了,我是不太信的。”
陳秋光被媳婦當著兒女的面拆了臺,耳朵微微發紅,正要辯解幾句,陳英澤適時地走過來替他解了圍。
到了主院花廳,陳英澤讓所有下人到花廳外面排成一排,一一介紹。他做事向來有條不紊,挑下人的時候也是精挑細選,每個人的背景底細都問得清清楚楚。
“爹,娘,你們住主院。伺候的人有劉嬤嬤,負責院子裡的大小事務,她以前在知州府上做過管事嬤嬤,規矩周到。珍珠和碧璽是貼身丫鬟,伺候娘日常起居,都是清白人家出來的姑娘,手腳麻利。管家是忠叔,以前在縣衙做過書吏,辦事穩妥。”
陳秋光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這些規規矩矩行禮的下人,努力做出當家老爺的威嚴,點了點頭,表情管理頗為到位。
陳英澤又轉向陳悅,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妹妹,你住菡萏院。那是後院裡最清幽的一處院子,有個蓮花池,還種了一棵海棠樹。伺候你的人有金玉和瓔珞,都是十四五歲的丫頭,性子溫和手腳勤快。”
陳悅笑眯眯地點頭:“都聽大哥的。”
陳英澤接著說:“我住浮光院,在書房隔壁,身邊伺候的小廝叫長順。你二哥住風和院,跟我的院子挨著,小廝叫長安。”
陳英宇在旁邊插嘴:“我挑的。長安這個名字吉利,以後出門在外圖個平平安安。”
陳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坐了一個月的馬車,雖然走走停停但還是在馬車上顛得夠嗆,她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新房間:“那我現在就去看看菡萏院。”
陳英澤衝著門外招了招手:“金玉,瓔珞,進來領小姐去菡萏院。”
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著鵝黃色的比甲,一個穿著淡綠色的褙子,面容清秀舉止得體,齊齊朝陳悅行了個禮,聲音清脆:“奴婢金玉見過小姐。奴婢瓔珞見過小姐。”
陳悅朝她們笑了笑,跟陳秋光和劉氏說了一聲之後,輕快地跟著兩個丫鬟離開了花廳。
菡萏院在宅子的最深處,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繞過假山,眼前豁然開朗。院門是月洞門的樣式,門楣上刻著“菡萏”兩個字,字型娟秀。推開院門走進去,左邊是一個蓮花池,正值初夏,池子裡碧綠的蓮葉鋪了大半個水面,幾朵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微風拂過,蓮葉輕輕搖曳,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荷香。右邊種了一棵海棠樹,比山上那兩棵還要高大,枝葉繁茂,樹冠遮住了小半個院子,樹下放著一架鞦韆,比山上那個藤蔓鞦韆精緻得多,坐板上還刻著纏枝蓮紋。
推開房門,正對著的是一間小小的花廳,陳設簡潔雅緻,几案上擺著一個青瓷花瓶,插著幾枝新折的荷花。往左轉是臥房,一張紫檀木的拔步床靠牆放著,帳子是淡青色的紗帳,隱隱透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錦被。床邊立著同樣紫檀木的衣櫃和梳妝檯,梳妝檯上擺著一面銅鏡和一個首飾匣子。窗戶半開著,窗外的竹影映在窗紙上,隨風輕輕晃動,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金玉和瓔珞手腳麻利地伺候她熟悉房間的佈局,金玉開啟衣櫃給她看裡面的衣裳,滿滿一櫃子新做的衣裙,各種顏色各種料子都有,都是陳英澤提前吩咐成衣鋪趕製的。瓔珞打來熱水給她淨面洗手,水溫剛好不燙不涼,銅盆邊上還貼心地放了一塊桂花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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