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外仙家:穿書斷親躲深山》第47章 偶遇(1)

作者:吳寶珠·24天前

陳悅對這兩個訊息進行了交叉驗證,確認無誤之後,開始行動。

月華寺是蜀州最古老的寺廟之一,寺裡有幾棵據說超過千年的銀杏樹,每到秋天滿樹金黃,是蜀州一景。寺裡的香火常年不斷,來上香的多半是蜀州城裡的大家閨秀和官太太們。徐綺羅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動地來上香,這是她從京城帶來的習慣——她在京城時每月都陪父親去相國寺進香,到了蜀州之後雖然沒有人陪了,但習慣保留了下來。

陳悅提前打聽到了徐綺羅去月華寺的具體時間,然後假裝和自家孃親劉氏也來上香。劉氏對這個計劃非常配合,還特意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裳,戴上了陳秋光給她新買的翡翠耳墜,在月華寺的大雄寶殿門口製造了一場偶遇。劉氏在進殿的時候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身子一歪差點摔倒,徐綺羅正好從殿裡出來,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這樣一來,兩家人就算是搭上話了。陳悅從劉氏身後探出頭來,朝徐綺羅甜甜地叫了一聲“謝謝姐姐”。徐綺羅愣了一下才認出她就是中秋宴上那個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絲笑意,輕聲說了句“不客氣”。她大概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叫過姐姐了,這個詞從陳悅嘴裡說出來,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她心裡那潭死水。

第二次偶遇在連月湖邊。陳悅按照瓔珞提供的情報,挑了一個天氣晴好的日子去連月湖遊玩,正好碰到了在湖邊散步的徐綺羅。這次沒有長輩在場,陳悅主動走過去打招呼,笑容燦爛得像連月湖上被陽光照亮的荷花。

“綺羅姐姐,又見到你了。你也喜歡來湖邊散步嗎。”

徐綺羅看著這個笑容明媚的小姑娘,心情也跟著明亮了幾分。在王府裡她每天面對的不是冷臉就是假笑,像陳悅這樣乾淨真誠的笑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了。她被這個笑容感染,難得地主動發出邀請:“我常來這裡看荷花。你要是不急著回家的話,不如一起走走吧。”

從那以後,兩個人偶爾約著一起去遊湖。徐綺羅很喜歡這個剛認識的漂亮小姑娘,覺得她軟軟糯糯的好可愛。陳悅在她面前從不提王府裡的事,也不打聽她的處境,就是單純地陪她看花看水看雲,偶爾講講蜀州有什麼好吃的點心好玩的地方。這種不帶有任何目的的陪伴,對徐綺羅來說反而比任何安慰都珍貴。

但最近幾次見面,徐綺羅的氣色越來越不好了。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原本就瘦的身形又清減了幾分,眼下隱隱有一層淡青色,顯然是長期失眠的痕跡。那天遊湖的時候她好幾次走神,看著湖面發呆,連陳悅跟她說話都沒有立刻反應過來。雖然她依然努力維持著端莊從容的世子妃儀態,但眉宇間的愁容像烏雲一樣越來越重,怎麼遮都遮不住。

陳悅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這是宅鬥開始了。按照書裡的劇情,李芊芊進府之後,雖然名義上是妾室,但仗著陸衍的寵愛和蜀王妃的默許,在後院裡處處打壓徐綺羅。她不直接跟徐綺羅正面衝突——那樣太蠢了——而是用綿密的、持續的、讓人抓不住把柄的小動作,一點一點地侵蝕徐綺羅的生存空間。

今天是徐綺羅的飯菜被人動了手腳,送來的全是冷菜冷飯,湯裡多放了半勺鹽。明天是她的衣裳在晾曬的時候被人潑了髒水,新做的幾件蜀錦裙子全部報廢。後天是她院子裡的丫鬟被管家調走了兩個最能幹的,換來了兩個笨手笨腳的,打碎了她從京城帶來的最後一個瓷瓶。最讓徐綺羅難受的是,陸衍從新婚到現在,從未踏進她的院子一步,連她派人去請他過來喝杯茶,他都不肯來。王府裡的下人們看人下菜碟,見世子妃不受寵,伺候得越來越敷衍,連她院子裡燒的熱水都要等上半天。

這些事情一件兩件不算什麼,但天天發生月月累積,足以把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壓垮。

這天遊湖的時候,兩個人坐在碧波閣靠湖的雅間裡喝茶。徐綺羅端著茶杯半天沒喝一口,眼神發直地看著窗外的湖面,杯子裡的茶從熱放到涼,連一絲熱氣都不冒了。陳悅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陳悅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歪著頭看她,聲音軟軟地開口:“綺羅姐姐,你最近氣色怎麼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

徐綺羅還沒來得及回答,她身後的貼身丫鬟芍藥已經忍不住了。芍藥是徐綺羅從京城帶來的陪嫁丫鬟,從小跟著小姐一起長大,性子潑辣直爽,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發。她等了這麼多天,終於找到一個能說句心裡話的場合,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不規矩了,紅著眼眶衝口而出:“還不都是那個李姨娘,仗著對世子爺有救命之恩,變著法子陷害我們小姐。仗著世子爺寵她,把王府後院當成了她自己的地盤。她把小姐院裡的丫鬟調走了兩個,換來的新人笨手笨腳的什麼都不會。她還在王妃面前說小姐的不是,說小姐端著架子不肯伺候世子爺,天地良心,明明是世子爺不肯踏進小姐的院子。小姐的日子過得太苦了。”

徐綺羅臉色一白,趕緊制止她:“芍藥,不可胡說。這是在茶樓裡,隔牆有耳。”

芍藥咬著嘴唇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但眼眶裡的淚水已經快兜不住了。她梗著脖子,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隻被綁住了嘴的小豹子。

陳悅看著這一幕,心裡對芍藥暗暗點了個贊。這個丫鬟夠忠心的,以後可以一併帶走。她放下手裡的桂花糕,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沒有追問李姨娘做了什麼,也沒有表現出同情或憤怒,只是很自然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

“綺羅姐姐,你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不知道,或許你說了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悅兒覺得,人活一世總要為自己而活。你看這蜀州城的百姓,一家子拖家帶口幾十口人,靠著幾畝薄田過日子。若是他們中有人過得不好,想要掙脫枷鎖何其艱難——上有老下有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們中的女子更加艱難,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生是婆家的人死是婆家的鬼,想跑都跑不掉。”

她說到這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話鋒一轉:“可是姐姐不一樣。姐姐只有一位父親,沒有兄弟要照顧,沒有族人要牽掛。太傅大人在京城做官,姐姐在蜀州,天高皇帝遠,姐姐做什麼太傅大人也管不著。若是姐姐心裡有疑惑,可以多跟太傅大人通訊。能做太傅的人,肯定超級厲害。姐姐你是太傅的女兒,你也超級厲害。”

徐綺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水在杯中輕輕晃了一下,差點濺出來。她看著陳悅那雙清澈乾淨的眼睛,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說教,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認真,像是在陳述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你這麼厲害,為什麼要被人欺負。

這個眼神讓徐綺羅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撞開了她心裡那扇緊閉了很久的門。她從小在京城長大,父親是當朝太傅,讀書萬卷學富五車,教過三個皇子兩個公主,連皇帝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徐師傅”。她出身這樣的家庭,受這樣的教養,讀了滿腹詩書,為什麼要在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身邊委曲求全。為什麼要在一個妾室面前忍氣吞聲。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從不正眼看她的丈夫耗盡自己的一生。

她愣了良久,忽然笑了。這個笑容跟她平時端莊矜持的世子妃微笑完全不一樣,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明朗。她放下茶杯,伸手在陳悅的鼻子上輕輕點了一下,指尖帶著一絲暖意。

“你呀,可真是個鬼精靈。也不知道你爹孃是怎麼教的,小小年紀,懂得比我還多。”

陳悅趁勢抱住她的胳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徐綺羅的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跟李芊芊那種濃烈的脂粉香完全不同。陳悅聞了聞這個香味,滿足地眯起眼睛,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進展順利。

“姐姐,深陷泥潭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想出來。泥潭再深,只要願意抬腳,總能走出去。泥潭外面有的是陽光和草地。”

徐綺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再說話,但目光看向了窗外那片遼闊的湖面。連月湖的水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湖心的九曲石橋上人來人往,幾隻白鷺從湖面上掠過,翅膀帶起一串水珠。她看著那片自由的天地,若有所思。

當天回到王府自己的院子裡,徐綺羅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那個憔悴的自己。鏡中人眼眶深陷,顴骨突出,頭髮枯黃,嘴唇蒼白,跟幾個月前剛從京城嫁過來時判若兩人。那時候她還對著鏡子憧憬過婚後的生活,想著夫君會是什麼樣的人,會不會對自己好,兩個人能不能像爹爹和孃親那樣舉案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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