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們編。越玄乎越好,越玄乎越沒人信。說書先生編到最後就會變成隱門的人會騰雲駕霧口吐飛劍,跟神話故事裡的仙人一樣。誰會真的相信有仙人在凡間打土匪呢。”陳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看向陳英宇,“二哥,我們撤離之後你把所有弟子的面具都收上來沒有。”
“收了,一個不落。”陳英宇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放在桌上,上面是每個弟子的裝備回收記錄,每一筆都簽了字畫了押,“面具全部鎖在山腰密室的鐵皮櫃子裡,只有我和大哥有鑰匙。弟子們的嘴我也敲打過了,誰敢在外面亂說一個字,逐出隱門永不錄用。”
“那就好。”陳悅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從今天起,我再去鳴劍山見隱門的人就戴面具了。之前我露過臉,那是因為第一批弟子剛來的時候山莊還沒有完善的面具制度。現在面具制度已經建立起來了,以後所有隱門的人,不論職位高低,在隱門內部見面一律戴面具。不同級別的面具不能互相串用,違者按洩密處理。”
陳英澤點了點頭,從桌下拿出一個木匣子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三張嶄新的面具。這三張面具是蘇木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精心製作的,用了一種蜀州特有的輕質檀木為底,貼了極薄的銀箔,表面用特殊工藝做了啞光處理,在月光下不會反光。面具的線條簡潔流暢,銀白色的那張在左眼下方刻了一朵極小的六瓣雪花,暗青色的那張在額頭位置刻了一道水紋,鐵灰色的那張在右頰上刻了一座抽象的山峰輪廓。
“蘇木的手藝比蜀州最好的銀匠還精湛。這三張面具用的是檀木底,重量只有銅面具的三分之一,戴上一天也不覺得累。不過這三張面具的辨識度太高,戴出去回頭率直接拉滿,不適合普通弟子。”陳悅拿起那張銀白色的面具在手裡掂了掂,戴在臉上試了試貼合度。面具的內側貼了一層細軟的羊絨襯裡,貼在皮膚上柔軟透氣,戴上之後幾乎沒有異物感。
“好看歸好看,不影響執行任務就行。”陳英宇也拿起那張暗青色的面具戴了一下,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彈了彈面具邊緣,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以後普通弟子用普通面具,核心弟子用核心面具,我們三個用這三張。層級分明,不會有混亂。”
面具制度的完善意味著隱門從初創階段進入了規範運營階段。所有的日常管理事務——弟子的訓練安排、情報的彙總分析、商號的經營賬目——全部由陳英澤和陳英宇負責,陳悅基本不再過問日常事務,只在每月的核心議事會上參與重大決策。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一件事上:怎麼救那位可憐的世子妃。
陳悅想救徐綺羅,起因很簡單——她在蜀王舉辦的中秋賞月宴上無意間見到了這位世子妃,然後被對方的顏值當場擊中。
那天是中秋,蜀王在王府設宴款待蜀州官員和名流,陳秋光作為蜀州城新冒出來的富戶也在受邀之列。陳悅跟著陳秋光進王府,名義上是“陳老爺帶小女來見見世面”,實際上她就是想趁機進王府看看劇情現場。她對李芊芊和陸衍沒有興趣,但她對那個書裡被宅鬥鬥死的世子妃很好奇。
宴席設在蜀王府的後花園,園中有一座三層高的望月樓,樓前是一大片蓮池,池邊鋪了青石平臺,宴席就擺在平臺之上。仲秋的晚風裹著桂花的甜香從園子那頭吹過來,湖面上漂著上百盞荷花燈,燭光在水波上碎成一片金黃。蜀州的名流們三五成群地坐在席間飲酒賞月,談笑風生。
陳悅坐在陳秋光旁邊,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戳著面前的一塊桂花糕。蜀王是個和善的中年胖子,留著兩撇修剪得很整齊的小鬍子,正跟幾個老臣推杯換盞,笑聲洪亮得能把樓頂的瓦掀下來。蜀王妃坐在蜀王旁邊,是個保養得宜的中年美婦人,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宮裝,珠圍翠繞,手裡拿著一柄團扇輕輕搖著,面上帶笑但眼底沒什麼笑意,時不時用餘光掃一眼世子座位的方向。
陸衍坐在自己父親的左下首,臉色蒼白,肩膀上的箭傷還沒完全好利索,但已經能坐著參加宴會了。他的旁邊坐著一個打扮嬌豔的女子,正是李芊芊。李芊芊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繡金衣裙,頭上插著蜀王妃賞的赤金步搖,坐在世子爺旁邊笑得又甜又乖,時不時給陸衍夾菜倒酒,殷勤得不得了。
陳悅掃了一眼李芊芊,心裡的評價只有一個字:茶。她又掃了一眼陸衍,心裡的評價只有兩個字:油膩。雖然陸衍長得確實不錯,五官端正眉目俊朗,但這個男的為了白月光把正妻晾在一邊,新婚之夜甩袖子走人,這點濾鏡在陳悅眼裡碎得渣都不剩。
然後她看到了徐綺羅。
徐綺羅坐在陸衍的右下首,位置比李芊芊遠了整整三個座位。這坐席的安排本身就是一種表態——在蜀王府的後院裡,世子妃的地位已經被一個妾室壓了一頭,而且是當著蜀州所有名流的面。
但即便是這樣的處境,徐綺羅坐在那裡依然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被風雪壓彎了但始終沒有折斷的青竹。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也沒有人跟她說話。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的美酒佳餚幾乎沒有動過,只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小口。桌上的賓客來來往往觥籌交錯,熱鬧是所有人的,孤獨是她一個人的。
陳悅遠遠地看著她,筷子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徐綺羅的容貌跟她從書裡想象的樣子完全不同——她之前在心裡給徐綺羅畫的像是那種嬌弱清秀的小家碧玉型美人,但真實的徐綺羅完全不是這種型別。她五官明豔大氣,眉峰微挑,鼻樑高挺,唇角天生帶著一絲矜持的弧度。不是柔弱的小白花,而是一朵被扔在角落裡無人問津的紅牡丹,即便無人欣賞也依然開得熱烈而驕傲。
最讓陳悅心動的是徐綺羅的身材。十六歲的姑娘,身量已經完全長開了,曲線豐腴有致,肩膀平直,鎖骨深邃,穿著一身淡紫色的世子妃禮服,腰帶收得緊緊的,勾勒出極好的腰身比例。陳悅在心裡默默感嘆:這不就是活脫脫從畫裡走出來的御姐嗎。陸衍你是眼睛瞎了嗎放著這樣的絕世美人看都不看一眼,非要去追那個茶藝大師李芊芊。
宴席中場,陳悅藉口要透透氣,帶著金玉沿著蓮池邊散步。她故意繞了一個大圈子,從宴席的側後方經過徐綺羅的座位旁邊。經過的時候她假裝被池子裡的荷花燈吸引了目光,腳步慢了一拍。
徐綺羅正好回頭,兩個人的目光在燭光和月色中撞在了一起。
徐綺羅微微一愣,大概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看到一個如此漂亮的小姑娘。陳悅今天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衫子配月白色的裙子,頭髮梳了個雙丫髻,沒有戴太多首飾,只簪了兩朵小小的珠花。她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乾淨清澈得像是山裡的泉水,跟王府裡那些勾心鬥角的貴婦人截然不同。
陳悅朝她微微笑了笑,笑得很乖很甜,嘴角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然後轉身走了。
徐綺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蓮池邊的小徑盡頭,心裡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個小姑娘的笑容讓她想起了春天剛開的海棠花,乾淨得不屬於這座王府。
從那以後,陳悅就下定了決心要把這個御姐救出來。理由很簡單——她喜歡徐綺羅的臉,也喜歡徐綺羅的身材,更喜歡徐綺羅在這種絕境中依然挺直脊背的骨氣。而且徐綺羅只有一位父親,沒有其他親戚,完全符合隱門收納核心成員的標準。最完美的是,她大哥陳英澤今年十九歲,未婚,沉穩內斂,容貌清俊,跟徐綺羅這種明豔御姐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個CP她磕定了。
中秋節之後,陳悅開始想辦法接近徐綺羅。
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徐綺羅是世子妃,雖然在王府裡不受寵,但名義上的身份擺在那裡,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約出來的。王府後院的規矩森嚴,世子妃出門需要經過王妃同意,需要帶足隨從,需要有人陪同。陳悅一個商戶出身的姑娘,跟世子妃之間隔了好幾層身份壁壘,直接約見不合禮數,貿然登門更是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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