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外仙家:穿書斷親躲深山》第49章 金蟬脫殼(1)

作者:吳寶珠·24天前

陳悅開心極了,從椅子上跳起來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衝他喊了一句:“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娶回來。你現在就安排人去把太傅大人半道劫走,就當做是被土匪搶劫了,馬車掉下懸崖,生死不知。人接到之後直接送上碧雲山,走我們那條老路,外面的人絕對找不到。”說罷就一陣風似的跑了,金玉和瓔珞跟在她後面一路小跑,兩個人的裙襬都跑得飄了起來。

陳英澤坐在書房裡,手裡的書還攤開在剛才看的那一頁,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窗外的麻雀叫了兩聲飛走了,他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然後把忠叔叫了進來,開始安排接人的事宜。他選了四個武功最好的隱門弟子,配了兩輛馬車,讓他們往蜀州東北面的官道上去接人,那方向正是京城往蜀州的必經之路。又讓人在碧雲山上重新檢修了一遍被陣法鎖了好幾年的宅子,確認院牆沒開裂、屋頂沒漏水、竹筒水渠還能正常使用,又給庫房裡補了一批糧食和生活用品,比當年自家搬家時準備得還仔細。

佈置完這一切之後他坐回書桌前,拿起那本被搓捲了邊角的《蜀中金石錄》,重新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但目光依然不在書上,而是微微發怔地看著窗外,腦子裡不期然地浮現出那次在月華寺門口擦肩而過的驚鴻一瞥——淡紫色的身影,挺直的脊背,還有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他用力合上書本,端起涼透的茶灌了一口,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然後起身去了演武場,打算用練劍來掩蓋自己臉上的熱度。

第二日,陳悅想辦法約出了徐綺羅。最近李芊芊那邊盯得緊,徐綺羅出門越來越困難,每次都要經過王妃同意,每次都要帶足隨從。但今天是李芊芊陪陸衍去城外溫泉養傷的日子——陸衍的箭傷雖然好了大半,但身體底子被毒藥傷得不輕,大夫建議他去溫泉泡一泡活絡經脈——王府裡少了一雙盯她的眼睛,徐綺羅難得能抽出一點空隙,讓芍藥去跟王妃說了聲去月華寺進香,就匆匆出了門。

兩人約在碧波閣的老地方。陳悅先到,讓金玉沏好了茶擺好了點心,還特意挑了一塊能看到湖景的位置。但當徐綺羅推門進來的時候,陳悅差點沒認出她來。

今日的徐綺羅更加憔悴了。她穿著一件素銀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臉上沒有施任何脂粉,整個人的氣色差到了極點。她的臉瘦得幾乎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乾裂發白,就連那雙向來挺得筆直的脊背,今天也有些佝僂。她的手腕從袖口裡露出來,細得像是兩根枯枝,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人瘦得像是一陣風都能吹倒,十六歲的年紀看起來像個飽經風霜的老嫗。

陳悅心疼得眼眶一熱,站起來快步走過去,輕輕地抱住了她。她抱得很輕很輕,像是怕用力了會把這個已經脆弱到極點的身體碰碎。金玉和瓔珞對視一眼,默默退出了雅間,把門輕輕帶上。

“姐姐,你瘦了好多。”陳悅的聲音悶悶的,臉埋在徐綺羅的肩膀上,能清楚地摸到她肩胛骨尖銳的輪廓。才幾天不見,徐綺羅又瘦了一圈,肩上的骨頭硌得她的臉頰生疼。

徐綺羅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反過來安慰她。徐綺羅的手指冰涼,沒有一絲熱度,但拍在陳悅背上的力道依然溫柔:“我沒事,就是這幾天沒胃口。府裡的飯菜不太合口味,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陳悅放開她,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熱茶,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安排。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貼得很近才能聽清。

“姐姐,我安排人去半道接太傅大人了。再過些日子風聲傳過來就是太傅大人在路上遇到山匪,馬車墜了懸崖,生死不知。到時候你聽到這個訊息,就順勢大病一場——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本來就很差,大病一場不會有人起疑。之後的事情交給我來安排。”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開啟盒蓋,裡面是一粒淡灰色的藥丸。藥丸只有黃豆大小,表面光滑無光,聞起來也沒有任何氣味,看起來就像一顆普通的蜜漬藥丸。但她知道這顆藥丸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派上最關鍵的用場。

“這個給你。這是假死藥,吃了之後人會進入假死狀態,脈搏和呼吸都會變得極其微弱,微弱到普通大夫根本摸不出來。府醫會以為你已經嚥了氣,蜀王府會給你辦喪事。這個藥的假死狀態能持續三天三夜,三天之後自然甦醒,對身體沒有任何損害。你提前安排好忠僕,確保可靠的只能帶四人,把所有能換成銀子的家當都換成銀子。等你下葬之後,讓她們給你守靈——剩下的,交給我。”

徐綺羅接過藥丸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她低頭看著掌心那顆小小的藥丸,又抬頭看著面前這個小姑娘認真的臉,心裡湧上來的不是害怕,不是猶豫,而是一種終於要解脫了的釋然。她在這個籠子裡關了太久,每天都在數著日子等死,現在終於有人給了她一把鑰匙。

“悅兒,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的聲音有些啞,眼眶終於微微泛紅,但她硬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陳悅握住她的手,用自己兩隻溫暖的手掌把那根冰涼的手指裹在中間。她的手心很熱,像是冬天裡的暖爐,溫度從手掌一路傳到徐綺羅的心底。

“因為姐姐值得。姐姐這麼好看的人,不應該在那種地方凋謝。我這個人從小就有一個毛病,看到好看的人過得不開心,我就受不了。我這個毛病在蜀州城都沒處治,只好自己上手了。”

徐綺羅被她逗得差點笑出聲來,用力憋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她活了十六年,在京城見過無數名門閨秀,在蜀州見過無數官家女眷,沒有一個像陳悅這樣說話的。偏偏這種說話方式讓她覺得無比真實,沒有任何算計,沒有任何目的,就是單純地因為她好看所以想幫她。這種理由荒謬得讓人想笑,卻又真誠得讓人想哭。

半個月後,徐太傅的死訊傳到了蜀州。

訊息是從官道上輾轉傳過來的。徐清帶著四個忠僕行到蜀州東北面一處山路時,遇到了一股從邊境流竄過來的土匪。土匪搶了行李殺了車伕,徐清和僕人倉皇逃命時不慎從一處懸崖上墜落,搜救的人在山谷底下找到了馬車的殘骸和幾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但懸崖太深,無法確認屍體的具體身份。蜀州府衙派了一隊捕快去現場勘察,回來說懸崖底下河水湍急,屍體很可能已經被衝到下游去了。

訊息傳到蜀王府的時候,徐綺羅正在自己院子裡喝一碗補湯——說是補湯,其實就是廚房剩的一點雞湯底子兌了水。她聽完管家帶來的訊息,整個人呆在了原地。然後她身體一軟,從椅子上滑落下去,後腦勺差點磕在青石地面上,幸虧芍藥眼疾手快地撲過去墊在了她身下。

府醫很快被請來了。老大夫隔著帳子給她把了脈,皺著眉搖了搖頭,說世子妃體虛已久又驟逢大悲,脈象時斷時續時強時弱,怕是很難撐過去。蜀王妃來看過一次,站在床前不鹹不淡地說了幾句節哀順變之類的話,嘴上說著保重身體,腳下卻連多待一刻都不願意,說完就帶著丫鬟走了。陸衍沒有來——他還在溫泉山莊養傷,李芊芊陪在身邊。管家派人去溫泉山莊報了信,但陸衍只是淡淡說了句“知道了”,然後繼續陪李芊芊下棋。

徐綺羅大病了十多日。這十多天裡她幾乎沒有進食,整個人瘦成了一副骨架,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府醫換了三四個方子都不見起色,最後暗示王妃可以開始準備後事了。蜀王妃倒也不算完全冷血,安排人從京城快馬加鞭購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又按照世子妃的身份準備了相應的喪儀用品。

十多日後的一個清晨,天空下著濛濛細雨,天光暗淡得像傍晚。徐綺羅在自己院子裡的床上,悄無聲息地嚥了氣。府醫確認了脈搏和呼吸都已停止,宣了死訊。蜀王府掛了白幡,蜀王妃嘆了口氣,畢竟也是太傅的女兒,讓人按禮制辦了喪事。蜀王知道徐家已經沒有其他親族可以來奔喪了,特批將棺槨停靈三日,三日後下葬於蜀州城南的鶴歸山。

下葬那日,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送葬的隊伍稀稀拉拉地出了城門,沒有孝子賢孫扶靈,沒有親友哭喪,只有四個貼身丫鬟披麻戴孝跟在棺槨後面,一步一步地走過泥濘的山路。這四個丫鬟都是徐綺羅從京城帶來的陪嫁——芍藥、薔薇、紫薇、海棠,四個人的眼睛都哭得又紅又腫,但哭聲中除了悲傷,還藏著一絲外人察覺不到的緊張和期待。

棺槨入土之後,四個丫鬟執意不肯離開,跪在墳前說要給小姐守靈三年。蜀王府的人勸了幾句也就隨她們去了。畢竟世子妃都死了,誰還管她的丫鬟住在哪裡。王府派了兩個老僕留在山腳下看著,算是盡了最後一點人情。

當天夜裡,鶴歸山上下起了大雨,山腳下的兩個老僕縮在臨時搭的草棚裡抱著酒壺睡著了。山上墳地裡,四個丫鬟等外面徹底沒了動靜之後,立刻動手挖開了還沒封土的墳塋,把棺蓋撬開。棺內的徐綺羅臉色蒼白如紙,但胸口已經有了微弱的起伏。芍藥用帶來的熱酒和薑湯把她灌醒,又給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給她披了一件厚厚的棉斗篷,把她的臉藏在斗篷的風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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