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外仙家:穿書斷親躲深山》第75章 山裡的日子(1)

作者:吳寶珠·24天前

山裡的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下去了。

一年裡,山上的日子過得不緊不慢。從早春的細雨到深秋的落葉,從盛夏的蟬鳴到隆冬的霜雪,碧雲山上的每一天都被一種溫和而踏實的節奏填充著。這種節奏不是山下那種被時辰和更鼓追著跑的忙亂,而是隨著日頭升落自然而然流淌出來的。雞叫三遍之後起床,練功一個時辰,吃早飯,下地幹活或者修煉,午飯小憩,下午各自找事情做,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喝茶下棋聊天,月上中天時各自回房打坐入定。日復一日,簡單而豐盈。

陳秋光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他先到練功場上打一套他自己琢磨出來的融合了長生訣和農活的拳法——拳路里帶著鋤地、挑水、劈柴的動作,被劉氏笑話是“莊稼把式拳”。他也不惱,反而樂在其中,說修煉這事得接地氣,光打坐悟不出什麼來,手腳得動起來,身子骨才活絡。打完之後他就去廚房拎一壺熱水,沿著水渠往上走一段路,看看田裡的莊稼長得怎麼樣,看看水車轉得利不利索,看看雞圈裡的雞鴨是不是又偷跑出去了。這一年裡他的修為穩步攀升到了金丹後期,但外表上卻愈發樸實,走路時揹著手,眯著眼,嘴角帶著笑,像極了那些在田間地頭待了一輩子的老農。

劉氏的生活比以前在蜀州城裡更加忙碌。她每天除了修煉之外,還要操心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山上現在有二三十口人,光每天的米麵油鹽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好在她管慣了家,儲物戒指裡又囤著足夠的物資,排程起來遊刃有餘。她最喜歡傍晚的時候和徐綺羅、青鸞一起做針線,三人在海棠樹下襬張小桌,邊做活邊聊天。三個人的繡工如今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劉氏繡的山水花鳥越發精緻,徐綺羅的女紅中帶著一股子京城的端莊氣,青鸞雖然最不耐煩這個,但也能耐著性子補補衣裳、縫個口袋。三個人湊在一起,有時一句話也不說,只聽著山風和水聲,各做各的活,反倒比說什麼都自在。

徐清這一年變化最大。他剛上山時還有些放不下的讀書人習氣,比如起身落座都要端個正姿,喝茶要用好瓷器,讀書要焚香。後來發現山裡沒那麼多講究,也找不到幾根正經的好香,就漸漸地把這些舊習都放下了。他如今最喜歡做的事情有三件:一是跟陳秋光下棋,二是去水渠邊釣魚,三是跟著孩子們——他管陳悅、徐綺羅、青鸞都叫孩子——去山裡採菌子。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硬朗,花白的頭髮里長出了一縷縷青絲,臉上的皺紋也淺了許多,走路爬坡連柺杖都不用了。他常跟陳秋光開玩笑說,早知道修仙還有返老還童的功效,他當年就不考什麼科舉了,直接上山找仙人拜師。陳秋光一本正經地回他一句“現在拜師也不晚”,徐清就哈哈大笑,說那老夫就拜你這個莊稼把式當師父,你可得教我怎麼一邊打坐一邊拔草。

徐綺羅的天資在修煉上表現得越來越明顯。她悟性高,心性穩,修煉起來又肯下功夫,一年時間就將長生訣修到了練氣後期。這倒不是因為她比青鸞更用功,而是她天生對氣的感知比別人細膩,打坐入定的速度也比常人快。陳英澤對這個妻子的進步看在眼裡,喜在心頭,隔三差五就給她開點小灶,教她幾手劍法和輕功。徐綺羅是個不肯認輸的性子,學什麼都帶著一股較真的勁,有時練劍練到手腕酸了也不肯停,直到陳英澤走過去把她的劍拿下來,溫言溫語地勸她明日再練。她才會不好意思地笑笑,乖乖跟著丈夫回房休息。四個月後她已經能提著一柄輕劍在竹林裡飄來飄去,劍尖挑落竹葉而葉不沾身。雖然離陳悅和青鸞那種實戰水平還差得遠,但在普通人裡已經算得上半個高手了。

青鸞修煉起來是另一種風格。她坐不住,打坐超過半個時辰就渾身發癢,總想找人打一架。陳英宇為了哄她入定,想了個法子——先陪她在演武場上痛痛快快地打一場,把她的體力和火氣都洩了,再按著她打坐。這個法子效果奇好,打鬥後的青鸞心靜如水,往往比陳英宇先入定。只是陳英宇每次在演武場上都被她追得滿場跑,跑著跑著就變成了他反追,最後兩個人經常滾作一團,被路過的陳悅吹著口哨調侃說二哥二嫂又在地上打滾了。青鸞臉皮薄,每次聽到這話就一個飛踢過去,陳英宇連滾帶爬地躲開。兩個人吵吵鬧鬧的,感情倒比以前更好了。

青鸞修煉進展神速,練氣中期的她拳腳功夫比普通武者高出一大截。她經常跟陳英宇切磋到天黑才回來,渾身是汗,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她對陳悅說,以前總覺得自己學的東西夠多了,嫁過來之後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陳英宇那個王八蛋平時吊兒郎當的,一上練武場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認真起來連她都覺得可怕。陳悅心說那是你沒見過他金丹期全力出手的樣子,那可是能跟野熊對轟的存在。

陳悅這一年也沒有閒著。她花了不少時間修煉,也花了不少時間教金玉和瓔珞修煉。兩個丫頭在吃了洗髓丹後都完成了引氣入體,雖然資質一般,但勝在刻苦,加上陳悅時不時指點一二,如今也都到了練氣三層。可別小看練氣三層,放在這個沒有靈氣、不能修煉的凡間,練氣三層已經可以讓她們身輕如燕、力大如牛,普通江湖武士都不是她們的對手。只是金玉生性溫和,學了功夫也不愛炫耀,除了每天早晨雷打不動地練一遍劍法外,其餘時候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瓔珞則活潑得多,學了些輕功後總喜歡在院子裡竄上跳下,不是從海棠樹的這頭飄到那頭,就是踩著蓮花池邊的荷葉玩水上漂,被陳悅笑話說她越來越像個女飛賊。瓔珞還振振有詞,說小姐以後出門帶上她,她可以負責望風踩點。

山上所有人的身體都在這段時間裡慢慢變好了。靈氣的滋養加上山泉水澆灌出來的糧食,讓每一個住在碧雲山上的人都像是換了副身子。金玉的爹以前肺不好,一到陰雨天就咳嗽,如今能扛著鋤頭在梯田裡幹一整個下午。瓔珞的小侄女剛上山時瘦得像只小鵪鶉,如今臉上長出了嬰兒肥,小胳膊小腿又白又壯,成天追著雞跑。長順的奶奶今年七十九了,以前腿腳不利索,現在能拄著柺杖從自家小院走到陳家大宅來串門,還順路摘一筐子菜。老花匠的背也不駝了,眼神也好了,種出來的月季一朵賽一朵的豔。每個人身上都在發生著細微但真切的變化,而這些變化最終都變成了一個共同的結果——大家越來越喜歡這座山,越來越捨不得離開。

種地是碧雲山上所有人的日常。山裡的田地如今分成了幾片:靠近宅子的是各家各戶的菜地,主要種些瓜果時蔬。山坡上的梯田種的是玉米、紅薯、土豆等高產糧食。盆地邊緣新開出來的幾塊條田則輪流種著豆子和小麥。陳秋光把從碧雲山老宅學來的那套防澇排水經驗全部用上了,梯田裡的排水溝縱橫交錯,下再大的雨也不會積水。他每天都要去田裡轉上一圈,用手捏一捏土,看一眼莊稼的長勢,偶爾把正在除草的某家小子叫過來,告訴他紅薯該翻藤了,或者玉米該追肥了。被他叫住的年輕人一個個都規規矩矩地聽著,因為大家都知道,陳老爺雖然平時和和氣氣,但對莊稼的態度比什麼都認真。誰敢糟蹋田地,他準能黑臉。

徐清對種地有著文人的浪漫幻想。他剛來的時候總喜歡在田邊感嘆,說這泥土的氣息讓人心靜,這田間的勞作讓人返璞歸真。等他親自下地幹了幾天活之後,浪漫幻想就碎了一地。他發現翻地翻半天,腰都快斷了,秧苗還是插不直。澆水澆多了會爛根,澆少了會打蔫。除草除得慢了草比苗還高,除得快了又容易把苗一起鏟了。他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一把被自己剷斷的玉米苗,臉上滿是挫敗。

陳秋光走過來看了看,拍拍他的肩膀,說了句“慢慢來”,順手把他剷斷的玉米苗扶正了重新埋進土裡,又用腳尖撥了點土壓實。徐清瞪著眼看著那棵被自己判了死刑的玉米苗重新站直了,半天沒說出話來。後來他就不怎麼親自下地了,改行幹起了技術指導的活兒。他研究水利,給山裡的水渠畫圖,設計更合理的灌溉路線。還研究農時,把一年二十四節氣跟山裡的實際氣候結合起來,指導大傢什麼時候該播種什麼時候該收穫。他編了一本小冊子叫《碧雲山農事錄》,裡面記滿了各種農作物的種植要點和本地氣候的脾氣。這本小冊子後來被陳英澤看到,大為讚賞,說岳父大人這本書拿去刻印發行,能讓多少災農受益。徐清擺擺手,說印不印的不重要,老夫寫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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