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外仙家:穿書斷親躲深山》第76章 各有歸宿(1)

作者:吳寶珠·24天前

山上人的互動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自然。每天早上,陳家大宅的院門一開,大家就三三兩兩地走動起來了。金玉的娘會端著一碗自己醃的鹹菜過來送給劉氏,說是新醃的脆口,讓太太嚐嚐。瓔珞的大嫂會拎著剛從雞窩裡摸出來的幾個熱雞蛋,問陳悅小姐今天想不想吃糖水蛋。長順的叔叔會拿一把新紮的掃帚過來,說是用後山新砍的竹子扎的,給主院掃院子用。徐家的老管家則隔三差五地過來找忠叔下棋,兩個老管家在棋盤上殺得天昏地暗,嘴裡的話卻有一搭沒一搭,都是些東家長西家短的瑣碎。他們下棋的時候,劉嬤嬤就坐在旁邊納鞋底,時不時抬頭插一句嘴,說誰家的雞又丟了,誰家的娃又長牙了。整個盆地裡像是一個小村落,雞犬之聲相聞,人與人之間沒有主僕之分,只有熟人和更熟的人。

到了傍晚,大家最常去的地方是陳家大宅的院子裡。劉氏在院子正中央擺了一張大長桌,桌上放著幾壺茶和幾盤瓜子點心。陳秋光回來之後,就坐在桌邊跟徐清下棋。陳英澤有時候會在一旁觀棋,手裡拿著本書,看一會兒棋翻一頁書。陳英宇和青鸞通常最晚出現,兩個人總是一身汗地走過來,青鸞會先回房換身衣裳,陳英宇則大喇喇地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對嘴灌幾口。徐綺羅會從屋裡端出幾碟切好的果子,放在大家面前。陳悅往往是到得最早的,佔著最舒服的那把躺椅,跟多多小聲說著話。

徐綺羅的四個貼身丫鬟——芍藥、薔薇、紫薇、海棠——如今也有了各自的生活。芍藥在徐綺羅的鼓勵下開始跟金玉一起學做賬,她說小時候就喜歡數銅錢,在京城時偷摸地幫人記過幾回小賬,後來被前主家發現還捱了頓打。如今小姐不光讓她學,還讓她管著徐家那幾畝菜地的產出,芍藥做起賬來頭頭是道,連忠叔都說她是個當賬房的好苗子。薔薇和海棠的廚藝大有長進,在周婆子的指點下已經能獨立做出幾道像樣的菜了。紫薇則迷上了跟青鸞學功夫,說小時候在村裡總被野小子欺負,現在想學幾招防身。

時間一長,這些年輕人之間自然生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最先是金玉發現芍藥和長順之間的眉來眼去。金玉是個極守規矩的人,剛開始只是覺得芍藥和長順在院子裡碰到時會互相多看兩眼。後來有一天,她看見長順在砍完竹子後,專程繞路去給芍藥送了一小把野花,用草莖扎得齊齊整整。芍藥接了花,臉上紅得跟染了霞似的。金玉把這事壓在心裡,誰都沒說,只是自己偷偷笑了好幾天。瓔珞聽說後,直接跑去問芍藥是不是對長順哥有意思。芍藥扭捏了半天,說長順哥人老實,對她好,還會給她編竹蜻蜓。瓔珞聽完笑作一團,說這不就是喜歡嗎,還藏著掖著做什麼。芍藥羞得追著她滿院子跑。後來不知怎麼被長順知道了,那小子主動去找了徐綺羅,紅著臉說想求娶芍藥。徐綺羅先是一愣,接著就笑了,說這事她做不了主,得問芍藥自己。長順又去找芍藥,兩人躲在水渠邊的柳樹下,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半下午。最後芍藥點了頭,長順高興得跑回家跟他奶奶說了。長順奶奶當天晚上就拎著一籃子雞蛋,樂呵呵地到陳家大宅去託劉氏保媒。

有了這一對開頭,其他的也像雨後菌子一樣冒了出來。

薔薇和石頭之間的事比長順和芍藥晚不了幾天。石頭經常來陳家主院送些劈好的柴火,他力氣大,幹活利索,來去如風。薔薇每次在廚房門口碰到他,都會拿一塊剛蒸好的紅薯塞給他,說是怕他餓著。石頭嘴笨,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每次就悶悶地說一句“謝謝薔薇姑娘”,然後扛著扁擔走人。還是陳悅眼尖,有次看到石頭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野果,偷偷塞給薔薇。她就笑著問石頭,說薔薇的紅薯好吃嗎。石頭一愣,整張臉從脖子紅到腦門,結結巴巴地說好吃好吃。陳悅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喜歡就去說,別學我大哥,當年差點在書房裡把茶杯捏碎”。石頭的臉紅得能煎雞蛋,第二天鼓起勇氣去問薔薇,說願不願意去他家看看新修的小屋。薔薇低著頭,說“你抱柴火那麼累,以後我給你做荷葉糕吃”。石頭愣了半晌,問荷葉糕是什麼,把旁邊偷聽的陳英宇笑得從樹上摔了下來。

紫薇和錢順是在一次算賬時慢慢走到一起的。紫薇本來對錢順沒印象,只知道他是隱門裡管著商號的少年,長得清秀,說話斯文。有次忠叔出門採買,臨時拉紫薇去幫忙記賬。錢順也在,兩人對了一下午的賬目,發現彼此配合得格外順手。後來錢順每個月上山送賬本,都會給紫薇帶些山下的蜜餞點心。紫薇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收,後來被錢順一句“你不收就是嫌我買得不好”給堵住了。再後來,錢順託人從山下買了一支銀簪子,趁紫薇在水渠邊洗衣裳時送給她,說等山裡的桃子熟了就請人上門說親。紫薇把簪子插在髮間,回了一句“桃樹後山多的是”。芍藥在旁邊聽得直拍大腿,說紫薇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說這種拐彎話。

就連青鸞那位突然冒出來的義兄的好友——一個後來跟著青鸞上山投奔的年輕獵戶,也跟徐家老管家的侄孫女看對了眼。

山上漸漸有了成雙成對的人。劉氏和陳秋光看著這滿山的喜氣,笑得合不攏嘴。陳秋光說,咱們這碧雲山都快成月老廟了。劉氏說,那還不是你把山上的日子過得好,日子好過了,人心裡就舒坦,舒坦了就容易開花。陳悅聽著覺得這話頗有哲理,在一邊連連點頭,說娘不去當詩人可惜了。劉氏嗔她一眼,說你這丫頭就知道貧嘴。

於是這一年裡又辦了好幾場婚禮。劉氏作為主事的人,辦婚禮已經辦出了經驗。她把第一場給了長順和芍藥,因為這一對定得最早。長順和芍藥的婚禮辦在春天,水渠邊的柳樹剛抽出新芽,院子裡的海棠開得正盛。長順穿著新做的靛藍色長衫,胸口扎著一朵紅綢花,看起來精神極了。芍藥穿著一身桃紅色的嫁衣,頭上戴著劉氏送的一對銀簪,笑起來眉眼彎彎。兩人在陳家大宅的正堂裡拜了天地,給陳秋光和劉氏磕了頭。長順奶奶坐在側首,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菊花。婚禮當天,山上所有人都來了,陳悅和金玉瓔珞忙著招呼賓客,陳英澤和陳英宇扛著幾罈子新釀的果酒,在院子裡擺開了流水席。那天晚上,大家喝酒喝到月上中天,長順被一群年輕小夥子灌得走路都打飄,還是芍藥把人扶回去的。陳悅在人群裡笑得直不起腰,說這比山下那些大戶人家的婚禮熱鬧一百倍。

然後是石頭和薔薇,再然後是錢順和紫薇。每一場婚禮陳悅都參與其中,幫新娘梳頭,幫新郎整理衣襟,有時還兼當司儀。她看著那些熟悉的丫鬟和少年穿著喜服站在一起,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這些人曾經在牙行裡被轉賣,在慈善堂裡捱餓,在山路上逃荒。如今他們都有了家人,有了土地,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她當初跟兩個哥哥說“以後人多起來就熱鬧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又這樣自然。

過了年之後,天氣漸漸放晴了。持續了將近兩年的雨水終於停了,天空重新露出了完整的、透亮的藍色。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把山間的霧氣一點點蒸乾。家家戶戶都把被褥抱出來曬,把衣裳掛滿了院子裡的晾衣繩。陳悅站在自己院子門口,看到遠處梯田裡的玉米在陽光底下閃著綠油油的光,看到水渠裡的水在太陽下閃著碎銀般的光。她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清冽甘甜,帶著新翻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徐清也從院子裡走出來,站在日頭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他眯著眼看了看天,說天終於放晴了。陳秋光站在他旁邊,肩並肩地看天,看雲,看遠處藍瑩瑩的山峰。陳悅走過去,站在兩人身後,輕輕說了一句:“天晴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兩個老人一起點了點頭。

山上的日子踏實又鬆快,一年又過去了。

這一年裡,碧雲山上的生活像一條靜靜流淌的小河,沒有大起大落的波瀾,卻每一處轉彎都閃著細碎的光。春天的紅梅和海棠開得比往年更盛,夏天的菌子撿了一批又一批,秋天的玉米和紅薯堆滿了糧倉,冬天的雪比山下早來了半個月,把整片盆地裹成一片銀白。陳秋光和徐清又下了無數盤棋,勝負基本持平,兩人誰也說不清到底誰贏得多一些。

劉氏和徐綺羅、青鸞三人又做了無數件新衣裳,繡工越來越精巧,光是陳悅一個人就分到了七八身。陳英澤和陳英宇的修為各有精進,隱門的事務也辦得井井有條,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批新的訊息從山下傳上來,由陳英澤整理之後講給家人聽。金玉和瓔珞的劍法已經練得似模似樣,瓔珞已經能踩著水渠邊的石板一路飄到陳家主院門口,金玉雖然不顯山露水,但真要動起手來,兩個瓔珞也打不過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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