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聽著外面的動靜,在心裡默默盤算。按羅氏這個態度,硬分是分不下來的。畢竟在這個時代,父母在不分家是鐵律,陳清河又是老童生,把臉面和名聲看得比命都重。大張旗鼓地分家,傳出去對他的名聲不好。
正想著,外面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好像是陳秋光說了什麼,聲音太低,她聽不太清。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散開了。陳秋光回來了,身後跟著劉氏和兩個兒子。幾個人進了陳悅的房間,臉色都有點複雜。
陳悅坐起來問:“爹,怎麼樣。”
陳秋光苦笑了一下:“你祖父祖母不同意分家。”
陳悅點點頭,這個結果她並不意外:“爹是怎麼說的。”
陳秋光坐下來,把剛才的交鋒簡要複述了一遍。他提出分家,羅氏直接炸了,陳清河堅決不同意,大房三房在旁邊看熱鬧。最後還是陳英澤提出折中的方案,不分家也行,讓二房搬出去單過,每年還是按份例給家裡交銀子,算是為家裡的老人盡孝。
這個方案倒是讓陳清河猶豫了一下,但羅氏還是不幹。
陳悅聽完,心裡有數了。羅氏不是捨不得二房,是捨不得二房的勞動力。二房一家五口,陳秋光有力氣能幹活,劉氏手腳麻利能操持家務,兩個半大小子也能頂半個勞動力。分出去之後,家裡的活誰幹。
她想了想,對陳秋光說:“爹,你再去跟祖父祖母談一次。就說二房什麼都不要,家裡的田產房屋一文不取,淨身出戶。但是以後每年的孝敬銀子也免了。”
陳秋光一愣:“什麼都不要。”
“什麼都不要。”陳悅斬釘截鐵,“只要他們同意二房搬出去單過就行。地契房契存款存糧,一樣都不要。就當是被逐出家門了。”
陳英澤眼睛一亮:“這個法子好。祖父祖母最看重錢財,聽說什麼都不要,說不準就鬆口了。”
陳秋光咬咬牙,站起身:“我這就去。”
他又折返回了正屋。這回談判的時間更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你祖母同意了。”陳秋光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她說既然二房有骨氣什麼都不要,那就立字據。以後二房跟陳家再無瓜葛。”
陳悅一拍手:“立。爹,你去立字據,按手印畫押,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字據很快就立好了。陳清河親自執筆,一手工整的館閣體,把條款寫得明明白白:二房陳秋光一家五口自願淨身出戶,家中田產房屋存糧存款分文不取,自今日起搬出陳家自行謀生,與陳家再無瓜葛。
陳秋光按下手印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因為捨不得那些東西,而是這麼多年被壓在最底層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劉氏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二房的東西少得可憐,幾床破被子,幾身換洗的衣裳,兩個豁了口的碗,一個燒得漆黑的鍋。全部家當加起來,一個包袱就裝完了。
陳悅把那個流光溢彩的石頭收進了空間裡,這是她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隔壁幾房的人都站在院子裡看熱鬧。李氏磕著瓜子,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許氏倒是面露不忍,想過來幫忙又不敢,被陳秋高拉住了。大房的幾個孩子探頭探腦,想看看二房能拿走什麼東西。
陳甜也站在院子裡,一雙清冷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二房的人。她的目光在陳悅臉上停留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就移開了。
陳悅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注意到。她拉著劉氏的衣角,跟著爹和哥哥們走出了陳家的大門。
出了院子,穿過村裡的土路,走到村口的時候,陳秋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陳家的方向。
那是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從小到大,從娶妻生子到今日被掃地出門,他的根原本在那裡。但此刻回頭看,那個院子看起來更像一個牢籠,關了他半輩子的牢籠。
劉氏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當家的,走吧。”
陳秋光深吸一口氣,轉回頭,邁開步子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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