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陳老二被趕出來了,淨身出戶,一文錢都沒撈著。”
“可不是,老陳頭也太狠心了,好歹是自己親兒子。”
“你小聲點,讓羅氏聽見了,回頭撕你的嘴。”
陳秋光目不斜視,挺直了腰板走在最前面。劉氏低著頭牽著陳悅跟在後面,陳英澤和陳英宇扛著包袱殿後。一家人雖然穿得破破爛爛,但腳步穩當得很,一點都不像被掃地出門的喪家犬。
村長的兒子陳長生急匆匆跑過來,額頭上都是汗,對著陳秋光拱手行了一禮:“陳二叔,我爹讓我帶你們去縣衙把戶籍辦理一下。”
他直起身,看到這一家人手裡那點少得可憐的東西,臉色沉了沉:“陳二叔,你們就這些東西。以後你們住哪裡。”
陳秋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長生,斷親實屬無奈。悅兒病了一天一夜,我爹孃不肯給她請大夫,如今好不容易活了過來,我也是想通了,不想再當牛做馬了。只想讓妻兒好好活著。以後我們就不打算住村裡了。等戶籍辦好,我們就去南方討生活。”
陳長生急了,語速都快了幾分:“陳二叔,不如你們先去村尾的老房子住著,等手邊寬裕了再做打算。你們這般光景,陳爺爺估計沒有給你們分銀子,這路上怎麼撐得住。”
劉氏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語氣溫和平靜:“長生,多謝你的好意。我們想去南方看看。他鄉或許有他鄉的活路。”
陳長生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只是沉著臉跟他們並排走。他的臉色比陳秋光一家還難看,不知道的還以為被趕出家門的是他。
一路上遇見的村民越來越多,不少人湊上來問怎麼回事。有膽大的老婆子拉住劉氏的袖子,聽完前因後果後當場就罵開了。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麼狠心的爹孃。孫女病得要死了都不請大夫,這還是人嗎。”
“羅氏那個潑婦,平日裡在村裡耀武揚威的,呸。”
“陳清河讀了一輩子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二房這些年當牛做馬伺候全家,到頭來連個大夫都不給請,這家不分還等什麼。”
也有人在人群裡小聲嘀咕。
“話也不能這麼說,陳老二自己不爭氣,讀書讀不出名堂來。”
說話的人立刻被旁邊的人瞪了:“你家人病了不請大夫,你覺得合理。”
那人縮縮脖子不吭聲了。
陳悅被劉氏牽著手,聽著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心裡暗暗感慨。陳家村的村民雖然愛看熱鬧,但大部分人還是有基本的是非觀的。羅氏這一波操作,算是把自己的名聲徹底作沒了。
不過這也正常,孫女病了一天一夜,高熱不退,當祖母的硬是不給請大夫,這種事情放在哪個村子裡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更何況二房這些年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吃的卻是最差的,村裡人又不是瞎子,誰心裡沒有一杆秤。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鎮子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青石板路鋪得還算平整,兩邊的鋪子多了起來,挑著擔子的小販扯著嗓子叫賣,人來人往的比村裡熱鬧多了。
陳長生抹了把汗,對陳秋光說:“陳二叔,鎮裡到縣裡路程遠,我們坐牛車過去。你放心,我出銀錢。”
陳秋光壓低聲音,表情神神秘秘的:“長生,我們坐馬車去。這些年,叔攢了些銀錢。保密。”
陳長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嘴角壓都壓不住:“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顯然是真的鬆了一口氣。之前一路上臉色沉得像要下雨,這會兒總算放晴了。
一行人到了車馬行,陳秋光跟車把式談價錢,最後租了一輛帶車廂的馬車。車把式是個乾瘦的老頭,打量了幾人一眼,倒也沒多說什麼,利索地掀開車簾請他們上車。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前行,車廂裡擠了六個人,隨著路面的起伏搖來晃去。陳悅被劉氏抱在懷裡,依然顛得七葷八素。這個時代的馬車沒有減震,官道雖然修得還算平整,但畢竟是土路,坑坑窪窪的地方不少。每一次車輪碾過石頭或者陷進坑裡,車廂就猛地一跳,她的牙齒都能磕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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