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是在一陣謾罵聲音中醒來的。
那罵聲穿透力極強,從院子那頭直直扎進她的腦仁裡。身下是破席子,身上是破被子,睜開眼,屋頂透著光,能看見天空。她腦子昏昏沉沉地想,這是幹哪來了。
還沒等想明白,一陣劇烈的脹痛從太陽穴兩側同時襲來,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哭聲吵醒的。
那哭聲細細碎碎,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壓著嗓子,卻偏偏停不下來。陳悅費了好大勁才把眼皮撐開一條縫,看見一個年輕的婦人坐在床邊,正用袖子擦眼淚。
婦人的衣服打滿了補丁,洗得發白的布料薄得能透光。頭髮也是花白的,不是那種好看的銀絲,而是營養不良催出來的枯白。臉上滿是滄桑的紋路,但五官的底子極好,眉眼鼻樑都精緻得很,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
陳悅偷偷把眼睛又閉上了。
她不想醒來。
誰能想到呢,一個現代女保鏢,好不容易休個假,躺在沙發上刷劇吃零食,日子美得冒泡,結果被自家那隻肥貓從櫃子頂上跳下來,一屁股砸在她腦袋上,直接把人砸暈過去。醒來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原主的記憶不多,少得可憐,翻來覆去就是幾個關鍵詞:好餓,好冷,捱罵,做不完的活。這幾個詞迴圈播放,連個新鮮花樣都沒有。
陳悅閉著眼睛把這些記憶捋了一遍,越捋心越涼。這不止是穿越,還是穿書了。穿進了她休假前隨手翻的那本狗血小說《福女甜寶》。她在書裡的角色連配角都算不上,就是個炮灰,純粹是為了給女主的成長道路添點堵而存在的工具人。
這裡是陳家村,村裡人都姓陳。原主的爺爺陳清河是個老童生,考了二十多年的科舉,連秀才都沒考上。年少時父母雙亡,為了能繼續唸書,娶了鎮上屠戶家的獨生女羅氏為妻。羅氏嫁過來的時候帶了一筆嫁妝,陳清河就是靠著這筆錢一直唸書唸到現在。
兩口子生了四個兒子。老大陳秋陽娶了隔壁村的李氏,生了兩子一女,分別是陳英傑、陳英豪和陳甜。老二陳秋光就是原主的爹,娶了路上撿來的孤女劉氏,生了三個孩子,老四陳英澤、老五陳英宇、老六陳悅。老三陳秋高娶了同窗的妹妹許氏,生了兩個女兒,老七陳溪和老八陳芝。老四陳秋爽還沒娶妻。
一大家子男丁都在唸書,原本靠著羅氏的精打細算,日子還過得去。但原主的爹陳秋光因為執意要娶撿來的孤女劉氏,把陳清河和羅氏得罪狠了。再加上陳秋光念書實在沒天賦,在一眾兄弟裡墊底墊得穩穩當當,徹底被家裡厭棄了。
羅氏本就不喜歡劉氏,覺得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配不上陳家的書香門第。雖然其他幾房唸書的男丁也沒考出什麼名堂來,但這絲毫不影響二房在家的地位低到塵埃裡。
在書裡,大房家的陳甜就是女主。十歲那年,陳甜被村裡的二丫推進河裡,原因簡單得很,就是嫉妒。嫉妒陳甜不用幹活,養得跟千金小姐似的,白白嫩嫩,和村裡其他灰頭土臉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樣。陳甜高燒了一天一夜,醒來後就換了芯子,末世女戰士穿了過來,還帶了一個系統。那系統能讓她莫名其妙地賺到錢,今天賣個方子,明天倒騰點稀罕物件,銀錢糧食嘩嘩地往家裡流。家裡人本來就偏愛大房,這下更是把陳甜當成了眼珠子。
二房的孩子都長得像娘,面容姣好。女主一開始很喜歡這個堂妹,經常叫她老六。但原主嫉妒女主,心生歹意,多次陷害。後來的劇情比較狗血,不提也罷。反正就是天災人禍輪番來,全村逃荒,女主一路披荊斬棘,帶著村裡人避開危險平安到達目的地,路上遇到了書中男主,之後就是甜蜜蜜的愛情故事。只有二房,在原主的作妖下,半路就嘎了。
陳悅心裡很崩潰。原本就是個很溫馨的故事,女主帶著全村人在亂世裡掙扎求生,互幫互助,多正能量的劇情。為了在女主周圍設定一些危險增加戲劇衝突,硬是把二房寫成了炮灰。而且這個炮灰當得毫無技術含量,純粹就是嫉妒心作祟,不斷給女主使絆子,最後把自己一家子都作死了。
陳悅想罵娘。
她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況,渾身滾燙,嗓子幹得像砂紙,明顯是發了高燒。算算時間點,現在應該就是女主掉進河裡高燒不退的那一天。恰好原主也病了,但大房的孩子讀書不錯,羅氏眼裡只有大房的孫女,根本沒給原主請大夫。
在原書裡,原主沒有死,硬生生挺了過來。得知家裡沒給自己請大夫,反而給大堂姐請了鎮上的大夫之後,心態直接崩了,從此走上了黑化的不歸路。
明天就是關鍵節點。女主明天就會醒來,從一個普通的十歲小姑娘變成末世女戰士。如果主動跟女主交好,會不會不一樣。
陳悅想了想,搖了搖頭。不行。書裡寫得清楚,女主在末世摸爬滾打多年,對人的信任度極低。她之所以喜歡原主,純粹是顏控,喜歡長得漂亮的小堂妹。如果發現自己也是穿越的,以女主的性格,說不準第一反應就是除掉潛在的威脅。
還是遠離男女主比較安全。
根據原書劇情,再過一年就是第一場旱災。之後每隔一年都會有天災人禍,旱災完了是蝗災,蝗災完了是瘟疫,瘟疫完了是雪災,來回折騰了五年之後,全村逃荒。
陳悅心裡很抓狂。為什麼別人穿越都帶著金手指,到她這兒就只剩下一張破席子和一床破被子。同樣是穿越,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耳邊哭聲還在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