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外仙家:穿書斷親躲深山》第95章 何玲相邀(1)

作者:吳寶珠·19天前

第二日天晴得極好。江南的晴日跟蜀州不同,那種明亮裡總帶著幾分溼氣,像剛洗過的青布。陳悅換了身水藍色的窄袖衫裙,頭上只束了根同色的髮帶,沒戴圍帽。金玉見了,猶豫了一下。陳悅說:“我們就在書院附近走走。這邊的學子看著也都斯文。不必每次都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你越遮,人家越看。越自然,反而越沒人盯。”金玉這才作罷。瓔珞在一邊給陳悅搖著團扇。陳庭早備好了馬車。四人出了門。

青梧書院外頭的書肆街真是好地方。沿河一溜矮房,都是賣書和文房用品的。有的攤上堆滿了舊書,有的鋪子裡掛著名家寫的字畫。還有幾個抄書先生坐在小板凳上,半眯著眼,筆尖飛快地抄著《詩經》。河裡搖過一隻只賣花的小船,船頭的姑娘穿著藍布衫子,嗓子軟軟地叫賣著茉莉花串。陳悅邊走邊看,進了一家又一家。她在蜀州和山上都愛逛書肆,到了江南更是如魚得水。這裡的書比蜀州還多些,有些話本子印得也精緻。她給山上的侄兒侄女買了幾本開蒙的圖冊,又給徐清挑了幾冊極偏的經學註疏。

“小姐,前面那家好大。”瓔珞指著街角一家三層書樓。那書樓門口立著四扇雕花木門,門匾上寫著“文海樓”。陳悅一看這氣派,便走了進去。樓內果然寬敞,四面書架直通到頂,中間還有轉角的木梯。陳悅正要往樓上走,忽然聽見二樓傳來幾聲腳步。她抬頭,正撞見一個年輕男子從木梯上下來。

那男子逆著光,月白的袍子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他懷裡抱著幾冊書,步子很慢,像怕驚擾了滿樓的書香。他低著頭,只露出半截側臉。但就這半截側臉,已足夠陳悅看清——他長得極好。不是陳英澤那種清俊肅整的好,也不是陳英宇那種飛揚明亮的好。他的好,像江南三月的煙雨,淡淡的,疏疏的,遠山一樣。他的睫毛很長,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不厚不薄,唇色極淡。整個人像從古畫裡走下來的,美得不太真實。

陳悅下意識讓了半步。那男子也似有所覺,抬了抬眼。他的目光極快地掠過陳悅,像一片雲從水面上滑過去,沒作片刻停留。然後他側了側身,朝陳悅微微頷首,便繼續朝門口走去。他走得很慢,身後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廝。小廝機靈地接過他手裡的書。那男子道:“再去把《金石錄》下冊找一找。若沒有,就罷了。”他聲音很低,很輕,像風拂過竹葉。陳悅站在那裡,心跳沒來由地快了一拍。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男子已經走到門口。陽光照在他背上,衣襬被風掀起一角。他像是感覺有人看他,又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小廝推開門。他邁了出去。門外街上的人聲和花香一起湧進來。陳悅這才回過神來。金玉在旁邊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你怎麼了。”陳悅搖搖頭,心裡卻像被人投了一粒小石子,一圈一圈的漣漪盪開。她知道,這一定就是楊嬌嬌。除了楊家的那位,這江南城裡再找不出第二個有這般顏色又如此不愛看人的年輕男子。果然,名不虛傳。

陳悅沒了買書的興致,只在一樓隨手翻了翻,便帶著金玉和瓔珞出了文海樓。瓔珞剛才被陳悅擋在身後,沒看真切,只瞥見一個月白袍子的高個男人。她追著問:“小姐,剛才那人是誰啊。怎麼小姐看得眼睛都直了。”陳悅作勢要拍她,瓔珞連忙縮到金玉身後。金玉也抿著嘴笑。陳悅輕咳一聲:“一個書客罷了。走吧,去前面買點糖藕。我餓了。”瓔珞說:“小姐不是才吃過早飯嗎。”陳悅不理她,自顧自往前走。金玉拉了拉瓔珞,兩人跟上去。

陳悅最終沒有再去刻意打聽楊嬌嬌的行蹤。她心裡清楚,那樣的人物,既然見到了第一面,就一定會有第二面。果然,過了幾日,楊府又來了帖子。這帖子不是楊夫人寫的,竟然是何玲派人送來的。來人是個面生的小丫鬟,說話很客氣,說大少夫人想請陳姑娘去府上賞荷。陳悅看著帖子,眉頭微挑。金玉小聲問:“小姐,去嗎。”陳悅笑:“去。人家親自來請,我若不去,倒顯得心裡有鬼。再說,楊府的荷花,我也想看看。”她把帖子隨手放在桌上。多多從旁邊跳過來,一爪子拍在帖子上,說:“主人,何玲主動請你。怕是有話要說。”陳悅拍了拍多多的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吧,給我挑件適合賞荷的衣裳。”多多翻了個白眼:“本喵是貓,不是裁縫。”陳悅笑著一把抱起它,往樓上走。外頭日光正好,天井裡的海棠葉被風吹得簌簌輕響。陳悅忽然有些期待,這次去楊府,楊嬌嬌還會不會像那日在書樓一樣,從某個轉角慢慢走出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決定還是換一件更淺淡些的。

何玲的帖子寫得客氣,字也清秀。陳悅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除了賞荷的地點時間,再沒多寫什麼。金玉說這帖子太素淨了,不像楊夫人的做派。陳悅倒覺得有意思。何玲這個人,做事向來有些彎彎繞。她若真想跟陳悅親近,大可以跟楊夫人一塊兒來請。如今單發帖子,又只讓個小丫鬟送過來,擺明了是想單獨見陳悅。既是如此,去就是了。

陳悅換了一身淺碧色的褙子,下面繫了條月白裙,頭髮挽成個簡單的小髻,插了支青玉小簪。她照了照鏡子,覺得這打扮清清爽爽,賞荷剛好。臨出門前,多多攔在門檻上,仰著貓臉說:“主人,你這次去,小心何玲給你設套。她大可以藉著賞荷把你單獨引開,問些不該問的。你答得多了,她系統就能分析。答得少了,她又會起疑。不如你乾脆多跟楊夫人待著,少跟何玲單獨相處。”陳悅彎腰,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揉了一把:“知道。我又不是傻子。她問什麼,我都推給‘家學’‘隱世’。她能分析出什麼來。”多多用尾巴掃了掃她的裙襬,哼道:“反正本喵不在,你自己多長個心眼。”陳悅笑著出了門。

到了楊府,這回出來迎的是何玲身邊一個叫採月的丫鬟。採月圓臉細眉,笑得極甜,把陳悅引進內院。何玲已經等在荷花池邊了。她今日也穿了件淺色的衫子,髮間彆著一朵才摘的粉荷。見陳悅來了,她起身相迎,笑得溫和:“陳姑娘來了。這幾日荷花開得正好。母親本來也要來,可巧今日父親有事找她,便讓我先陪著姑娘。咱們到池中水榭去坐,那裡涼快。”

陳悅還了禮,隨著她往池邊去。楊府的荷花池很大,荷葉層層疊疊鋪了滿池,荷花在葉間高高低低地開著,有粉的,有白的,還有幾朵重瓣的淡紫。池上架了九曲木橋,橋那頭連著座水榭。水榭四面垂著輕紗,風一吹,紗簾飄起來,像籠在荷葉上的煙。陳悅與何玲在榭中坐了。採月端上茶點,又悄悄退下。水榭裡就剩她們兩個,只有風穿過荷葉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何玲先跟陳悅聊了些閒話。從江南的荷花,說到蜀州的錦緞,又說到兩家府裡的吃食。陳悅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態度始終溫和。何玲說著說著,話鋒慢慢轉了:“陳姑娘上回說家在蜀州。我未出閣時,也聽過不少蜀州的事。聽說那邊有位世子妃,是賣花女出身。還有個女福寶,能做出許多新鮮吃食。陳姑娘從蜀州來,可見過這些人。”陳悅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口氣:“見過一兩面。不過都是遠遠看的。我家在山上,不大下山。後來到了蜀州城裡住,也不太出去。那些貴人的事,都是聽下人說的多。”何玲打量著她的神色,又笑道:“陳姑娘身手那樣好,笛子又吹得妙。也不知什麼樣的門第,能養出姑娘這樣的人物。”陳悅放下茶盞,笑得坦然:“家父愛種地,家母愛繡花。我從小就跟著哥哥們上山下河,會些把式。都是野路子。”何玲點點頭,沒有追問。

這時,遠遠有琴聲傳來。陳悅循聲望去。那琴聲不在水榭這邊,倒像從池子對面的竹林後頭飄過來的。何玲也聽見了,往那邊看了一眼,眉心極輕地一蹙,很快又鬆開。她朝陳悅笑了笑:“是我家四弟在練琴。他平日裡不常見人,陳姑娘別見怪。”陳悅心頭微微一跳,面上卻不顯:“四公子?早前聽夫人說,她有個小兒子也喜歡音律。若彈得這樣好,難怪夫人喜歡。”何玲見她神色如常,似乎真的只是順口一問,便沒再多說。那琴聲極清,像從水裡撈上來的月光。陳悅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她忽然有些坐不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楊夫人來了。她穿得富貴,身後跟著楊嬤嬤和兩個丫鬟,走起路來裙角帶風。一進水榭,見陳悅跟何玲坐著喝茶,臉上就帶了笑:“你們倒會挑地方。我那邊才忙完,就急著過來了。悅兒,聽說你來了,我連賬本子都沒看完。”陳悅起身給楊夫人行禮。楊夫人拉著她坐下,又讓人把採月叫來,說天熱,去把冰好的酸梅湯端來。何玲見楊夫人跟陳悅熱絡,也不插嘴,只坐在旁邊拿小叉子叉著藕片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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