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還是陳庭趕著自己家的馬車。福順坐在車外。金玉和瓔珞在車裡。陳悅和楊嬌嬌坐在車內。馬車出了首輔府。拐上大街。陳悅撩起車簾往外看。京城果然不一樣。街道寬得能並排走四輛馬車。兩邊鋪面一家挨一家。字號一個比一個大。行人來來往往。穿著綾羅綢緞的貴婦,騎著高頭大馬的武官,挑著擔子的小販,坐著轎子的老婦人。什麼樣的都有。陳悅看著外面的街景,不由得感嘆。她說,到底是天子腳下。繁花似錦啊。楊嬌嬌笑眯眯地看著她。他說,比蜀州如何。陳悅說,蜀州是熱鬧。京城是貴氣。不一樣。楊嬌嬌說,那你喜歡哪邊。陳悅想了想。她說,喜歡山上。楊嬌嬌便笑了。
正說著,陳悅看到前方有一座樓。那樓有三層高。門面極闊。匾額上寫著“珍寶樓”。三層樓都掛著紅綢。門口停著好幾輛華麗的馬車。陳悅說,前面就是京城最大的首飾樓。讓陳庭過去看看。陳庭應了一聲。把馬車靠邊停下。陳悅和楊嬌嬌下了車。金玉和瓔珞跟在後面。幾人走進大廳。陳悅一進門就愣住了。
那大廳裡的櫃檯是玻璃的。櫃檯後面擺著各色首飾。燈光照下來。金銀珠寶閃閃發光。陳悅看著那些玻璃櫃臺。心裡有些恍如隔世。這佈局,這擺設,跟現代的首飾店幾乎一模一樣。她在心裡跟多多說,多多,這又是陳甜的店吧。多多從她袖口裡探出半個腦袋。它看了一眼,說,主人,你猜對了。京城就這一家珍寶樓。是肅王妃的產業。陳悅心想,還真是兩個女主齊活了。一個開首飾樓。一個開醫館。井水不犯河水。
陳悅沒再多想。她拉著楊嬌嬌在櫃檯前看首飾。夥計見他們衣著不凡,忙上來招呼。陳悅挑了幾支簪子。又挑了一對鐲子。她給楊夫人挑了一支點翠簪。給何玲挑了一對珍珠耳墜。給楊嬌嬌挑了一枚玉扣。楊嬌嬌說,我不用。陳悅說,買都買了。楊嬌嬌便收下了。夥計算盤打得噼啪響。陳悅付了銀子。又讓夥計把東西包好。送到首輔府。夥計連連應下。
出了珍寶樓。陳悅又看到隔壁有一家胭脂鋪。她說,走,進去看看。胭脂鋪裡的東西比珍寶樓還多。各種脂粉、口脂、眉黛、香膏。陳悅挑了一堆。金玉和瓔珞也各挑了兩樣。瓔珞挑了一盒桂花香膏。開啟聞了聞。她說,小姐,這個香得很。陳悅說,你少擦些。回頭招蜜蜂。瓔珞說,小姐又取笑我。金玉說,小姐說的是。瓔珞便不擦了。
吃了午飯後。陳悅看了看天色。她說,走,辦正事去。楊嬌嬌問,什麼正事。陳悅說,伢行。楊嬌嬌說,你還真去。陳悅說,那是。爹讓我下山找人的。總不能空著手回去。楊嬌嬌便說好。一行人問了路。
陳庭把馬車趕到京城最大的伢行門口。那伢行叫“聚賢堂”。門面不小。門口立著兩盞燈籠。陳悅和楊嬌嬌走進去。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半新的綢衫。見有客人來,忙迎上來。他一看陳悅和楊嬌嬌的衣著和氣度。便知道是大主顧。他滿臉堆笑。他說,這位夫人、這位公子,可是要買人。陳悅說,先看看。掌櫃忙讓夥計上茶。又讓夥計去後頭叫人。
金玉認真地提出要求。她說,掌櫃的,我們要孤兒。十四五歲的。有手藝的優先。男女不限。掌櫃一聽。眼睛都亮了。他知道這是來大生意了。他連忙叫小廝去後頭安排。自己則陪著陳悅說話。他說,夫人,您可來對了。我們聚賢堂是京城最大的伢行。官牙私牙都有。您要多少人,我們都有。陳悅說,先看看。
掌櫃便讓小廝領他們去後頭的院子。後頭院子裡站著好幾十個少男少女。有的縮在牆角。有的站在樹下。有的抬頭張望。陳悅一個個看過去。她看人的眼光很準。哪個靈活,哪個老實,哪個身體好,哪個有心事。她看一遍就知道大概。金玉在旁邊記。瓔珞也在旁邊看。她小聲跟金玉說,那個扎雙髻的姑娘看著機靈。金玉說,那個穿灰衫的少年也不錯。兩人嘀嘀咕咕。陳悅聽見了。她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兩人忙站直了。
一連挑了三十多個女孩。二十多個男子。陳悅對掌櫃說,這些人我都要了。掌櫃笑得合不攏嘴。他連忙讓人辦契。又讓人把人都帶到前院。陳悅在掌櫃笑眯眯的目送下離開。她把人都交給了陳庭。她說,陳庭,你將他們都安排好。過幾日全部送到隱門交給二哥安排。陳庭應下。他說,少夫人放心。我會安排妥帖。陳悅又讓福順去僱了兩輛大車。把人先送到首輔府外的一處別院。陳庭帶著人去了。陳悅和楊嬌嬌上了馬車。楊嬌嬌說,你一下子買這麼多人。陳悅說,不多。山上缺人。隱門也缺人。陳庭把人送過去。二哥會先挑。有天賦的留在隱門。沒有的再送上山。楊嬌嬌說,你想得周到。陳悅說,那是。不然大哥怎麼放心讓我辦事。楊嬌嬌便笑。
回到首輔府。楊夫人問他們去了哪裡。陳悅說,去伢行買了些人。楊夫人有些驚訝。她說,買人做什麼。陳悅說,母親,山上莊子需要人手。我幫爹買的。楊夫人聽了。她說,你爹也是。讓你下山還派活。陳悅說,母親,不怪爹。是我自己想做的。楊夫人便不再說。只讓何玲去安排別院的人吃飯。何玲應下。陳悅和楊嬌嬌回了西院。多多跳上床。它說,主人,你今天買了那麼多人。本喵看有個小姑娘長得不錯。陳悅說,你看上了。多多說,本喵是替你挑丫鬟。陳悅說,我有金玉和瓔珞了。多多說,那給福順挑個媳婦。陳悅笑出聲來。她說,你一隻貓,操的心比人還多。多多打了個哈欠。不說了。
這日,楊嬌嬌跟著幾個哥哥出去遊玩去了。楊明遠難得休沐,說要去城外看看新修的河道。楊明軒和楊明新也跟著。楊嬌嬌本不想去,可他三個哥哥輪番來叫他,連楊大人都說讓他去。陳悅便推他出門。她說,你去吧。我在府裡有母親呢。楊嬌嬌這才走了。臨走還叮囑她,若有事就讓金玉去找他。陳悅說知道了。把他推出門去。
楊夫人怕陳悅無聊,便將她叫了過來。主院的花廳裡,楊夫人坐在上首。何玲也在。她正跟楊夫人說些府裡的瑣事。見陳悅進來,楊夫人朝她招招手。陳悅走過去坐下。楊夫人端詳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陳悅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她說,母親,我臉上有東西。楊夫人搖搖頭。她說,沒有。我就是看看你。悅兒,你這樣貌可真的是傾國傾城了。不過也別怕。咱楊家的門第也不是別人可以肖想的。你有本事。母親不擔心。
陳悅笑出聲來。她說,母親,你這麼說,嬌嬌聽到了怕是要難過了。嬌嬌生怕自己不好看了,我會嫌棄他。楊夫人一聽,笑出了聲。她說,那可不。等下小四回來我可要叮囑他好好保養。何玲也笑出聲來。她說,母親,四弟妹這樣貌,整個大梁怕是無人能及。陳悅也沒有不好意思。她說,大嫂也貌美。何玲擺擺手。她說,可別。我可比不上四弟妹。我這張臉,也就是尋常。陳悅說,大嫂又謙虛了。何玲說,我說的是實話。
陳悅看了看花廳。她發現少了兩個人。她說,母親,怎的不見二嫂和三嫂。楊夫人聽了這話,臉色就沉了下來。何玲放下茶盞。她說,二弟妹最近嫁妝鋪子生意比較好。忙著呢。至於三弟妹,她回孃家去了。陳悅聽了,沒再問。她想起上次在江南時周氏那副樣子。如今五年過去了,周氏還是那個脾氣。楊夫人興致缺缺地說,好了,我們不說她們了。今日小四他們出門了。不如我們也出去逛逛。我們去聽戲。
何玲起身說,那敢情好。媳婦這就去安排。陳悅也來了興致。她說,聽戲。楊夫人說,對。你來了京城這些天,還沒好好玩過。今日咱們去京郊的庵堂。那裡清淨。何玲叫來了管事嬤嬤。她說,嬤嬤,老夫人要去禮佛。我跟四弟妹陪同。你安排一下。嬤嬤聽了應下。她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陳悅有些詫異。她說,母親,我們去庵堂聽戲。楊夫人爽朗地說,此禮佛非彼禮佛。在這京城,我們這種有誥命的老婆子,總是出門遊玩不穩重。這不,禮佛又穩重又好聽。楊夫人說著,自己也笑了。何玲也跟著笑。陳悅嘴角抽抽。果然,你們是會玩的。她也笑了。她說,母親,您這法子好。以後我在山上也學一學。楊夫人說,那不一樣。山上沒人管你。陳悅說,那倒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