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嬤嬤就過來回話。她說已經準備好了。馬車也備好了。楊夫人起身。何玲扶著她。陳悅跟在旁邊。一行人出了首輔府。門口停了三輛馬車。楊夫人坐一輛。陳悅和何玲坐一輛。嬤嬤和丫鬟坐一輛。馬車出了城。走了約莫半個多時辰。到了一處庵堂。那庵堂建在半山腰上。青瓦白牆。門前種著一排松樹。門匾上寫著“靜心庵”。楊夫人熟門熟路地帶著兩個兒媳婦進了門。庵堂裡的尼姑迎出來。雙手合十。楊夫人也合十還禮。幾人禮貌性地上了香。楊夫人往功德箱裡放了一錠銀子。尼姑連聲道謝。
上完香。楊夫人便帶著她們到了常住的院子。那院子在庵堂後面。很清靜。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嬤嬤和丫鬟快速地安排。她們把帶來的茶具和點心擺上。又把一張太師椅搬到槐樹下。楊夫人坐下。她讓陳悅和何玲也坐。不多時，戲班子就到了。那戲班子是京城最有名的“永慶班”。班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他帶著幾個徒弟。抬著箱子。進了院子。班主先給楊夫人行禮。楊夫人擺擺手。她說，今日是家宴。不拘禮。你們好好唱。班主應下。帶著徒弟去準備。
何玲拿著戲單遞給楊夫人。她說，母親，請點戲。楊夫人笑眯眯地說，今日是悅兒第一次來。讓悅兒點。陳悅也沒有推脫。她接過戲單。看了一眼。好傢伙。戲單上寫著不少戲名。她粗粗掃過去。梁祝、白蛇傳、西遊記、西廂記、牡丹亭。還有幾齣她沒聽過的新戲。陳悅心想，這梁祝、白蛇傳、西遊記，都是現代人熟悉的故事。估計又是陳甜帶過來的。她點了梁祝。何玲玩味地看了一眼陳悅。她說，四弟妹果然是有藝術細胞。陳悅說，大嫂過獎了。我就是隨便點的。何玲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楊夫人沒聽懂何玲說的“藝術細胞”是什麼意思。但是也沒妨礙她哈哈大笑。她說，你們年輕人果然有共同語言。看到你們妯娌和睦，我這老婆子也開心。何玲說，母親，我們一向和睦。楊夫人說，是是是。和睦好。陳悅說，母親說的是。一家人就該和睦。
戲班子開唱了。鑼鼓一響。陳悅便認真聽。那梁祝的故事她太熟了。可這戲班子唱得確實好。扮演祝英臺的花旦嗓子清亮。唱到十八相送時。陳悅跟著哼了兩句。何玲在旁邊聽見了。她看了陳悅一眼。笑了笑。陳悅也不避諱。她衝何玲眨了眨眼。何玲便不再看。專心聽戲。
一場戲聽完。楊夫人意猶未盡。她說，這梁祝我聽過好幾回了。可今日聽著格外好。陳悅說，母親若是喜歡，改日我們再陪您來。楊夫人高興地說，好。何玲說，母親，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楊夫人點點頭。起身。眾人收拾東西。出了庵堂。上了馬車。回城的路上。楊夫人還在哼剛才的調子。陳悅和何玲對視一眼。都笑了。
回到首輔府。天色已暗。楊嬌嬌他們已經回來了。楊嬌嬌見陳悅進來。迎上去問她今日去了哪裡。陳悅說，去聽戲了。楊嬌嬌說，聽戲。陳悅說，對。母親帶我們去的。楊嬌嬌說，母親倒是會玩。陳悅說，可不是。她還把禮佛當幌子。楊嬌嬌便笑。他說，母親從前在江南時就這樣。陳悅說，看來這招用了不少年了。楊嬌嬌說，是。陳悅回房換了衣裳。她坐在桌邊。想了想。跟楊嬌嬌說，嬌嬌，你說我們碧雲莊要不要也搞個戲班子上去。爹孃還沒聽過戲呢。
楊嬌嬌說，好啊。山上日子清閒。有個戲班子，大家也能多些樂子。陳悅說，那我給大哥傳訊。她拿出傳訊玉簡。給陳英澤傳了訊息。陳英澤很快回了。他說，此事可行。讓陳庭在京城找幾個戲子。帶回來。陳悅收了玉簡。她跟楊嬌嬌說，大哥同意了。楊嬌嬌說，那明日讓陳庭去打聽。陳悅說好。多多跳上桌。它說，主人，你們要搞戲班子。本喵能上臺嗎。陳悅說，你會唱嗎。多多說，本喵會喵。陳悅說，那不行。多多說，那本喵當觀眾。陳悅說，這倒可以。多多便滿意地趴下了。
晚上，陳悅的通訊玉簡又亮了。她正靠在榻上翻著從京城書肆新買的話本子，多多趴在旁邊打盹。陳悅拿出玉簡，一看是陳英澤。她坐直身子，接通了。陳英澤的聲音從玉簡裡傳出來。他說，妹妹，戲班子的事情我告知了爹孃。爹說戲班子人龍混雜，山上也不能日日聽戲。讓他們種地估計也不合適。若是日後想聽，可以下山。也可以把戲班子安置在蜀州城，距離也近。陳悅聽了，點了點頭。
楊嬌嬌從外間走進來。他剛洗漱完，頭髮還半溼著。他見陳悅在跟陳英澤說話，便拿起梳子，走到她身後，替她梳頭髮。他梳得輕，梳齒從髮根順到髮尾，一點一點理開。陳悅偏了偏頭，讓他梳得順手些。她說，大哥，爹的考慮也對。山上突然多了個戲班子，確實不像話。大家白天干活，晚上聽戲，日子一長，心就散了。放在蜀州城好。離得也近。什麼時候想聽了，就下山去。當天來回都行。
陳英澤說，我也這麼想。那此事就定了。不帶上山。陳悅說好。她又想起前幾日買的人。她跟陳英澤說，大哥，我讓陳庭送了幾十個人去隱門。你那邊怎麼樣。陳英澤說，我這邊大概二十多個人。你二哥那邊十幾個。都是可憐人。年紀不大，有幾個底子還行。根骨好的，我準備留在隱門。其餘的就先教些規矩，到時候再安排。陳悅嘆了口氣。她說，那就讓二哥看著安排吧。我跟嬌嬌在京城再住些日子就回山上去了。你跟二哥如何打算。
玉簡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徐綺羅走過來，接過玉簡。徐綺羅的聲音溫柔地傳來。她說，妹妹，年年和萱萱都玩瘋了。想多住些日子。兩個孩子天天去逛江南的集市，買了不少小玩意兒。陳錦年還跟著當地的工匠學了兩天木工。陳錦萱天天去湖邊看人唱曲。吃飯都叫不回來。陳悅笑眯眯地說，那你們自己安排哦。反正不急。陳英澤接過話，說，我們打算再住半個月。等年年玩夠了，就回山上。陳悅說，行。到時候咱們在山上碰頭。陳英澤說好。又囑咐她幾句。陳悅收起玉簡。
她攬住楊嬌嬌的胳膊。楊嬌嬌手裡的梳子還握著一半。陳悅說，嬌嬌，今日你和三個哥哥去哪裡玩了。好不好玩。楊嬌嬌蹭了蹭她。他把梳子放下，坐到她旁邊。他說，今日我們去遊湖了。不好玩。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人。什麼侍郎家的公子，什麼將軍家的少爺。一個個說話拐彎抹角，喝個茶都要論資排輩。大哥在的時候還好。大哥一轉身，他們就拉著我說話。問東問西。我又不認識他們。他們還非要跟我稱兄道弟。要不是大哥在，我早就回來了。還不如跟你們去聽戲。
陳悅哈哈大笑。她說，嬌嬌，你是不是在山上生活久了，不喜歡跟人打交道了。楊嬌嬌笑眯眯地說，我本來就不喜歡跟人打交道。從前在楊府就是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山上的生活才是我夢寐以求的。早上種地，下午看書，晚上跟你一起散步。想見誰見誰，不想見誰就不見。多清淨。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陳悅思索了一下。她說，我們再住一個月就回去吧。人也買了。爹孃也陪了。該見的人也見了。不過，山上的宅子已經建好這麼多年了。父親畫的那張圖紙，大哥早就照著建了。屋子都空著好幾年了。不如這次回去，就帶爹孃一起回去住段日子。讓他們看看新宅子。楊嬌嬌聽了，眼睛一亮。他說，這個主意很好。母親早就想上山看看。父親更是念叨了好幾年。那我們就跟父親母親說。陳悅說好。
兩人當即起身，去了楊大人的書房。楊大人正在燈下批公文。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小兒子和小兒媳婦。他有些奇怪。他收起桌上的公文，推到一邊。他說，小四這個點過來可是有事。楊嬌嬌隨意地坐在椅子上。
他說，父親，此次我與悅兒商議之後決定再住一個月就回山上去了。楊大人有些失落。他放下手裡的筆。他說，這麼快就要回去了。怎的不過了年再走。楊嬌嬌笑著說，父親，山上的宅子已經按你的圖紙建好很多年了。屋子都空著。悅兒說，不如此次就帶你跟母親一起上山住一段日子。楊大人眼睛都亮了。他說，甚好，還是兒媳婦好。我明日就去告假。告假半年。反正我這老頭子的公務也不重要。
陳悅在旁偷笑。她說，父親，您這半年不批公文，那些積壓的摺子怎麼辦。楊大人擺擺手。他說，有明遠在。他如今是首輔。批得比我還快。我早該退了。就是捨不得那些老同僚。如今正好。去山上住半年。看看你們那世外桃源。楊嬌嬌說，父親，山上清苦。您和母親別嫌棄。楊大人說，清苦。我年輕時在地方做官，什麼苦沒吃過。你娘才要擔心。她這些年養尊處優。不過，她肯定樂意。她早把行李都收拾過好幾回了。陳悅笑出聲來。她說，母親真是可愛。楊大人說，那你們去跟她說。讓她高興高興。我這就寫告假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