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道級的魔氣。”準提走到他身側,望著那片潰爛的大地,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師兄,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東西,尋常佛光,根本淨化不了。”
“我試過了。”接引閉上眼,“我以大願力去度它,它就順著我的願力往上爬。我越用力,它反撲得越兇。就像……”
“就像冷水潑滾油。”準提替他說完,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越潑,炸得越厲害。”
兩人都沉默了。
西方教的功法,講究一個“空”字。
四大皆空,寂滅無常,把七情六慾都修沒了,自然也就沒了心魔
這套法門,在太平年月,是一等一的清淨根本。
可面對羅睺這等級數的魔氣,“空”成了最大的破綻。
你越想空,它越要在你那片“空”裡,種下一點“有”。
你越想寂滅,它越要勾起你最鮮活的慾望。寂滅之法,遇上了以“慾望”為食的魔氣,正中下懷。
“為什麼會這樣。”接引望著山下,喃喃自語,“我們立西方教,發下四十八大願,要度盡眾生,拔眾生苦。
可如今眾生真的在苦海里了,我卻……連一縷魔氣都度不掉。”
準提沒有立刻接話。
他望著那場黑雪,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透過這片瘡痍,看見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師兄,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為什麼立教嗎?”
接引一怔。
“記得。”他緩緩道,“盤古開天,生靈塗炭。你我在西方貧瘠之地發願,要讓這世間再無苦難,眾生皆可成佛。”
“是啊。”準提笑了一下,那笑裡卻帶著說不出的澀,“那時候多幹淨。西方窮,連件像樣的法寶都沒有,可我們心裡頭那團火,燒得旺。”
他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可後來呢?”
接引沉默。
“後來,龍漢初劫,巫妖大戰,封神之劫……”準提一樁一樁數著,七寶妙樹在指間轉得越來越慢,“我們學會了‘度化有緣’。說是度化,師兄,你我心知肚明,那是在幹什麼。”
“封神榜上,我們渡走了多少截教弟子?”
“闡教的人,我們也沒少往西方拉。每一次大劫,別人打得頭破血流,我們西方,就關起門來,撿便宜,收人才,搶氣運。”
“度化有緣——”準提咀嚼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無比諷刺,“什麼是有緣?對我們西方教有用的,才叫有緣。”
“沒用的,哪怕他在眼皮子底下餓死,我們也懶得看一眼。”
“夠了。”接引低聲道。
“不夠。”準提卻像是憋了無數元會,今天非要一次說盡,“師兄,我們把‘度盡眾生’的大願,活成了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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