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下起了一場黑色的雪。
雪不是雪。
是戰後溢散的魔氣，凝結成絮，從西方極樂世界的天穹，一片一片，無聲飄落。
落在金蓮上，金蓮黯淡；落在寶池裡，池水發臭。
落在誦經的僧人肩頭，那僧人渾身一顫，唸經的聲音，就走了調。
大雄寶殿之下，一個老和尚正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魔……心魔……”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摳進肉裡，“師尊救我……我心裡……心裡有個聲音，讓我殺……”
他面前，跪著一圈弟子，個個嚇得面無人色，唸經的唸經，敲木魚的敲木魚，可那經文聲一起，老和尚反而抽搐得更厲害，七竅裡都滲出了黑氣。
殿上，兩道身影靜靜立著。
一個身形高大，面色枯黃，身披半舊的袈裟，正是西方教大教主，接引道人。
一個道裝打扮，面如冠玉，手中七寶玉樹輕輕轉動，是二教主，準提道人。
“又來了。”準提眉頭緊鎖，七寶妙樹一刷，一道清光落在老和尚身上。
黑氣被壓住了片刻。
只片刻。
清光剛散，那黑氣便又從老和尚心底鑽了出來，比方才更兇，老和尚慘叫一聲，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
“壓不住。”接引的聲音，低沉而疲憊。
他緩緩抬手，掌心亮起一團柔和的佛光。
那是他修行了無數元會的慈悲願力。
佛光罩下，老和尚的掙扎終於緩了幾分，赤紅的眼裡，恢復了一絲清明。
“師尊……”老和尚淚流滿面，“弟子……弟子是不是要墮入魔道了……”
接引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答案。
他這團佛光，只能暫時壓住。
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
等他收了手，這老和尚，照樣會被魔氣一點點啃乾淨。
“都退下吧。”接引揮了揮手，“帶他下去，好生看著，別讓他傷了自己，也別讓他傷了旁人。”
弟子們七手八腳地把老和尚抬了下去。
偌大的寶殿，只剩下兩位教主，和殿外那場下個不停的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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